,从门口借过电。
铃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
那头是个粗嗓子男人,一开口就带火气,像刚从车底爬出来。
“谁啊。”
陈末压低嗓子,说自己有个亲戚坐青石口这边的绿中巴去江城,车上带了个文件包,怕落车,想问这路车一般停哪头。
粗嗓子男人骂了一句麻烦,倒也没挂。
“北客外头小停车场,靠五金街那排。”
“要带东西的,很多车到站不进大棚,先在外头卸一轮。你人要接,就早点去。”
陈末道了谢,挂断电话。
五金街,小停车场。
又是一层。
绿中巴的落点没进总站大厅,和县里这头一样,也挑了边上。车、人、纸,始终都在大场子边缘打转,走的全是能看见又懒得多看的地方。
他从电话亭里出来,太阳已经往头顶抬了些,街面热起来了。柏油路被晒得发白,路边卖西瓜的人拿瓢往瓜皮上浇水,水一落地,立刻就起一层土味。
陈末找了家面馆,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要了一碗清汤面。
面端上来时,手机震了一下。
张伟回短信,字打得很碎。
“九点四十,小吴去前台拿过一次钥匙。”
“十点出资料间,手里空。”
“十点二十,韩姐也去了,拿了个长牛皮封套进去。”
陈末筷子停在半空。
韩姐。
总经办那条线,又跟进来了。
他把面里的葱花拨到一边,接着看后两条。
“十点三十五,小吴从陆工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个灰蓝夹。”
“夹子瘪,像空的。”
陈末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小吴先拿钥匙,空手出。韩姐带长牛皮封套进去。再过一刻钟,小吴抱着灰蓝夹从陆仁甲办公室出来,夹子是瘪的。
这口活在楼里跑了个小圈。
外头一件灰蓝硬边上了江城的车,楼里同一天又冒出一只空灰蓝夹。两个地方都在用同一种皮。里头那叠东西,到了办公室这一段,已经被抽走了,或者拆开了。
陈末拿起筷子,慢慢挑了一口面。
面汤清,入口却烫,热气顺着喉咙往下压,把胸口那点凉硬往里推。桌边有客人剥蒜,蒜皮落在地上,被鞋底一碾,发出极轻的脆响。
他给张伟回过去。
“别跟韩姐。”
“只记灰蓝夹最后落谁手里。”
想了想,又补一条。
“资料间里如果再借压条、长孔纸,立刻打我电话。”
短信发完,陈末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没打算今天就赶回江城堵北客。白天这边的壳层刚刚露出皮,楼里那边又接着往下跑。此时扑去江城,只能盯一个点,县里这头反倒会松。更何况绿中巴到站后还有没再转一手,他现在手上还差一截。
面馆门口有人争座,凳腿拖地,吱啦一声划得人牙根发酸。陈末吃到一半,手机又亮。
这回不是张伟,是那串陌生号码。
短信很短,只有一行。
“空夹别丢,午后看谁把它带出楼。”
陈末盯着那一行字,眼角微微收紧。
对方连楼里这只空灰蓝夹都踩到了。
而且盯的不是里头纸,盯的是空夹。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面没再吃,结账起身。出门时,老板娘正拿抹布擦桌,抹布浸了热水,拧出来的水顺着桌边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水泥地上。
陈末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眼县城往江城去的路。
日头更高了,路面晃得发白。早上那辆绿中巴早已跑远,车上的东西也许已经落到了北客外头那排停车场,也许又换了一层皮。楼里那只空灰蓝夹还没出门,等它一动,内外两头就会再咬近一口。
他把纸袋往腋下一夹,朝电话亭那边走去。
午后这场活,得先把楼里那只空夹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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