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姑娘那句话落地,机房里三个人都没接。
风扇声贴著耳膜转,像一层细砂在磨。门边那袋包子已经凉透,葱油味混著机房的冷气,闻著发腻。
还是陈末先开口。
“人留住。”
他看了眼门口,语速不快,“别说里面在查什么。你回前台,把来找周琴的人稳在那儿,问清三件事,谁让他来的,丢的是哪张卡,周琴现在电话能不能打通。登记单先别让他拿走,身份证也压一下。”
圆脸姑娘怔了一下,连忙点头。
“好,我现在去。”
她转身就跑,鞋底在地砖上敲出一串碎响。门一关,机房又只剩风声。
曹工这才吐出一口气,手撑在维护终端边上,指节绷得发白。
“老赵,你接着说。”
老赵喉咙动了动,眼神还落在门口,像在等那姑娘再折回来。可走廊已经安静了,只有防火门偶尔回一声轻响。
“我能说什么。”他抹了把额头,“周琴那张卡,我哪知道。她人都没来。””,没挪眼。
“那就先说你知道的。周琴名下卡,是一张,还是不止一张。”
这句问得很窄,老赵脸上的肉却紧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这个停顿太短,短得像本能。
曹工捕到了,声音压低。
“说。”
老赵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肩膀往里缩了半寸。
“以前有过两张。”
曹工眼神一冷。
“以前是什么时候。”
“去年门禁换壳的时候。她那卡老刷不灵,综合那边给她补过一张。旧的好像没收回去,说回头统一销。后来也没人管。”
机房里静了一拍。
陈末这才偏过头,看了老赵一眼。老赵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裤缝,指尖已经磨得发红。他不是临时瞎编。这种楼里没人爱记的小烂账,张口就能接上细节,八成是真的。
曹工盯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老赵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上来就按着我问辅间、问后门、问谁动终端。我先把这事说出来,锅不全扣我头上了?”
曹工没骂,脸色却更硬了。
“你夜里两点四十三刷门进去,锅先落谁头上,用不着你教。”
陈末把话头接了过去。
“旧卡平时放哪。”
老赵这回更慢,像知道这一句出去,后面就拽不住了。
“值班间抽屉,或者周琴工位。她自己有时带着。偶尔谁忘带卡,借一下,也有过。”
“谁借过。”
“夜班、早班都借过。记不清。”
“昨晚借没借。”
老赵闭了下嘴。
曹工往前走了一步,鞋跟在活动地板上敲出一声闷响。
“我再问一遍,昨晚借没借。”
老赵肩膀一抖,眼里那点硬顶终于开始散。他往椅子那边瞥了一眼,像想去拿那袋包子,又没敢动。
“昨晚有人提过。”
陈末看着他,声音很平。
“谁提的。”
“李莉。”
这两个字落下来,机房风口像更冷了一层。
曹工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几点。”
“我没看表。大概两点多,值班间电话响了一下,挂得快。我回拨过去,李莉在那边,说周琴那张旧卡可能还在,让我去后头看看。她说早上那边有事,先把卡找出来,别等天亮再乱。”
曹工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脸剥开。
“你夜里在值班间,李莉也在值班间,她自己不能翻?”
“她说外头客服还盯着,值班台不能空。让我先去辅间后面看一眼,说周琴有时把旧卡夹在后头工具盒里。”
陈末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工具盒在辅间?”
“嗯。后头空调外机边上,蓝盒子。以前扳手、扎带、备用门卡,都往里塞。”
这回连曹工都没接话。
机房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老习惯,他心里有数。也正因为有数,这句话才更扎人。卡、线、口令、纸条,平时偷懒省一步,出事就能顺着往里烂一整串。
陈末转身朝辅间走。
“去看盒子。”
曹工跟上,老赵也只得挪步。辅间门一开,那股返潮的味道又扑出来,墙角冷凝水顺着管子往下挂。最里侧空调外机旁,果然压着一个蓝塑料盒,边角发白,盖子上落了一层灰。
曹工弯腰把盒子拎出来,灰扑了一手。
里面有半卷绝缘胶布,几根扎带,一把生锈内六角,还有两张废标签。盒底有一道长方形干净印子,尺寸很规整,像原来长期压着什么薄片。
卡不在。
曹工捏著盒子边,脸色沉到发黑。
“昨晚谁拿过。”
老赵盯着那道空印,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我到的时候,盒子盖就是开的。”
“你进去干什么。”
“找卡。”
“找到没。”
“没。”
“那你2:47到2:49那几分钟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