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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楼下应完，电话没挂。
免提里很快又多了车棚边的环境声。有人在喊“上面干什么”，还有小孩被大人拽开的哭声。铁纱网被反复扯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高个口罩女这回是真急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气音往屋里挤：“先把袋子扔下去，快点。”
这一句，门外几个人全听见了。
圆脸姑娘埋头就记，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总办女人靠着墙，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白天来来回回送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暂存”。
402里头有人，有手机，有卡，还有袋子。
门里门外，正在抢最后几分钟。
陈末不再盯她骂不骂人，转头看了眼曹工：“开锁还有多久。”
“到了楼下。”曹工答得很短，随手又拨了个号，“警到了没？”
楼下很快有人回话，是老严在半层喊上来的：“警车进院了，两个民警，后头还跟着120。”
走廊里那股绷紧的气一下被扯得更直。
高个口罩女先是怔了一瞬，接着手上力气全散乱了。她想关门，想回头，想去厨房，脚底却像被几根线拴著，哪边都抽不开。门缝里那张脸越来越白，额角沁出细汗，顺着下巴往口罩边上淌。
陈末往前逼了半步，声音依旧稳。
“把门链卸了。伤者先出去。”
“我没钥匙。”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
陈末眼神一动。
门开着，链挂著，主锁已经拧开，她嘴里却冒出一句“没钥匙”。这屋子的钥匙平时不在她手上，她就是今晚被留在这儿守门。
高个口罩女也意识到说漏了，咬住牙不再开口。
陈末没戳穿，只把这句留在心里。
楼道里脚步声很快冲了上来，皮质工具包擦过墙面，发出窸窣声。先露头的是两个民警，后面跟着开锁师傅和抬着急救箱的120医生。老严紧跟在后，额头全是汗，嘴里还在报楼层和门牌。
现场一下收紧了。
年长些的民警扫了一眼门缝、门链和门底卡住的矿泉水瓶，脸色立刻沉下去：“谁报的警。”
曹工往前一步，指向门内：“屋里至少两名女性，一名看门，一名重度虚弱，能回应。门内人刚说‘她没死’‘手机被王璐带走了’‘先把袋子扔下去’，后窗现在还有人翻纱窗。”
陈末补了两句，短，快，把最关键的点钉上。
“门缝看见客厅凌乱，伤者在卧室走道口地上。刚才喊‘周琴’，屋里敲地两下。楼后西窗有人正拆纱窗，楼下有人盯着。”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门后的高个口罩女，声音沉下去。
“把门打开。”
高个口罩女嘴唇动了动，眼神往屋里飘，半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名年轻民警已经探到门边，先听了听屋里，又低头看门链结构。开锁师傅蹲下，摸了一把锁舌，抬头说：“外锁好弄，门链得先撑开一点，不然还得上工具。”
门里的女人终于撑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没绑她，她自己吐的。”
没人接她这句。
120的女医生已经把担架半竖在墙边，往门缝里探了一眼，闻到那股味儿，眉头立刻皱死：“人能不能说话？先别再拖。”
楼下免提里又炸出一声。
“袋子出来了！”
是司机。
紧跟着一阵杂乱脚步，老马大喝一声：“别让它落车棚顶，上旁边了，上旁边了！”
电话里传来布料擦过铁栏的声音，接着是啪的一下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了楼下杂物堆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袋子真被扔了。
后窗那条线，已经不是虚张声势。
年长民警当机立断，冲年轻那位一摆手：“先控门，开锁。楼下再去一个人，盯扔下来的东西和窗下的人。”
年轻民警转身就下楼，步子很快。开锁师傅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摊，钳子、薄片、撑门器挨个摆开，金属互相碰撞，发出短促的脆声。
陈末退开半步，把正位置让出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门缝。
高个口罩女还在门后，呼吸已经乱成一团。她左手抓门，右手悄悄往背后藏，像在摸什么。陈末的眼神刚落到她腕子上，她忽然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句。
“把卧室门关上！”
这一声刚落，屋里深处就传来一道急促的拖拽。
不是一个人拖地的动静。
像有什么重物正被人往里拉。
开锁师傅已经把薄片插进锁缝，手指一拧，门锁发出轻轻一声咔。
门链还在。
屋里的拖拽声却更急了，连茶几都被带得撞了一下墙角。
陈末盯着那条门缝，后背一点点绷紧。
高个口罩女刚才那句，终于把死角里的第三只脚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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