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女人还攥著塑料文件袋,指节发白,袋口被她捏出一圈褶。
廉价塑料摩擦出细响,夹着一点旧纸受潮的霉味,还有红印泥那股发闷的甜腥气。屋里几道目光一起压过去,她脚上的一次性拖鞋沾了灰,左边鞋口还卷著,像是被人从楼下匆匆拎上来,连鞋都没顾上换。
年长民警抬手,先把她按在门边的椅子上。
“身份证,拿出来。”
女人嘴唇干得起皮,低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身份证。边角磨得发毛,塑封膜起了翘。年轻民警接过去,借着灯看了一眼,又对了对她的脸。
“韩敏,四十四岁。”
瘦脸男前台咽了口唾沫,往前探了半步。
“我认得她,她来过好几回。每回都站前台边上,不开口,多半等韩姐下来,或者韩姐从后门那边绕回来找她。”
值班姑娘也绷著脸点头。
“前天晚上借抽屉钥匙那次,她就在柜台外头。穿的也是这种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个袋子。”
韩敏听见这两句,肩膀轻轻一缩,眼睛下意识去找李莉。
这个动作很小。
陈末看见了。
她先看的不是程岳,也没去看桌上的程岳签字页,先看李莉,说明她平时打交道更多在财务口和送票口。八楼这间房,她未必常进。她像知道这里有人接东西,也知道该递给谁。
陈末走近两步,停在桌角边。
“谁让你上来的。”
韩敏盯着自己膝盖,半天才挤出一句。
“韩姐。”
“全名。”
“我,我平时就叫她韩姐。”
年长民警拿笔敲了下本子,声音沉下来。
“几点给你打的电话,打到哪部手机,说清楚。”
韩敏的呼吸乱了些,手指把塑料袋捏得咯吱响。
“十点多,快十一点。她打我手机,说南园这边有几张住宿票要补,让我把以前那几份也带上,顺路把复印件送来。她说房间号还是八楼左套,让我到门口找李会计。”
李莉本来一直抿著嘴,听到“李会计”三个字,眼皮往下一沉。
顾岚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
“你俩熟得很。”
李莉没接话,只把头偏开半寸。
陈末没追她,直接盯住韩敏手里的袋子。
“打开。”
韩敏指尖僵了下,像还想再攥一会儿。年长民警看了年轻民警一眼,后者上前,把袋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平放到茶几上。
塑料口一松,里头的东西露出来。
最上头是三张南园宾馆的散客住宿票,票边已经压软,两张日期在三月和五月,还有一张日期离现在很近,墨水还新。下面压着四五张身份证复印件,全是韩敏本人,照片边缘一圈黑得发糊,像在街边复印机上反复压过。再往下,是一叠折过的报销封面页,纸角沾了点红印泥,旁边还有一小包印着银行名头的便签纸。
顾岚伸手把最上面那两张票拎起来,扫了一眼票号和日期,眉头立刻拧紧。
“就是这两回。”
她把票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手写栏。
“三月二十一,五月九。报销说明里写临时技术支持,金额都压在招待费那栏里。入住人写韩敏,送票人没留名,票背面补了一串房号。”
她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眼韩敏。
“票是你送到嘉禾的?”
韩敏脸色更白,嗓子发哑。
“有两回是我送。还有两回,是韩姐拿走,说她自己去。”
“你去嘉禾找谁。”
“财务有时前台让我等,有时有人下来拿。”
顾岚一抬下巴,声音直得像尺子。
“谁下来。”
韩敏迟疑了两秒,还是转头看了眼李莉。
“她下来过。”
屋里静了一瞬。
李莉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脸上那层硬壳又薄了一层。她开口时声音还压着,尾音却有点飘。
“她送票而已,楼下谁空谁拿。”
“你接过。”韩敏急了,声音抖起来,“有一回你还问我,身份证复印件能不能多留两张,说以后省事。你给过我钱,楼下花坛边上给的,三百一回,现金装信封里。”
顾岚冷笑一声。
“省事。”
她把票拍回桌上,纸边弹了一下,落在灯下。
年长民警记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响。
陈末没让这节奏断掉,伸手抽出那几张身份证复印件,看了看复印次数和签名位置。最底下一张右下角有个潦草的“韩敏”,墨迹发虚,像垫著软纸签的。再下面还有一张空白签收栏,只填了姓名,金额栏空着。
“这些是谁让你提前签的。”
韩敏喉头动了两下。
“韩姐。她说有时候房客走得急,票补得慢,先把名字签上,后头好填。”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她这些东西。”
“去年冬天。”
“她怎么找到你的。”
韩敏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