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面子还挂在脸皮上。
陈末没让这点对话散掉,立刻往下压,“摩托呢。短发那个出来试口,为什么还要一辆摩托跟在外头。”
李莉这次答得快了点,像是知道拖不住,“她们怕步行被跟太死。摩托一般不贴近,隔一段等。真要撤,先带人,纸不一定带在一处。”
“谁坐后座。”
“多数是女的。好说话,路口不惹眼。”
“王璐坐过没。”
李莉这回卡住了。
程岳在旁边忽然冒了一句,声音很涩,“王璐惜脸,她更怕被熟人看见。让她半夜坐摩托贴街跑,她不乐意。”
这话听着像切割,可也把一层东西抬出来了。
王璐更像拿纸改号的人。真正出来探口、压街、坐暗摩托的,多半还是边缘执行手。
陈末顺着问下去,“韩秀琴会自己出来吗。”
程岳摇头,额角绷得发硬,“她做熟的局,从来不抢第一只脚。”
一句老实话。
顾岚把笔一扣,“那今晚先露头的,还是小周和另一个女人。”
韩敏一直缩在墙边,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短发那个以前换发卡的时候,爱先摸一下左耳后。她不是装样子,她是在看发卡别没别稳。”
屋里所有人都看了眼她。
韩敏被看得一哆嗦,手指抓着裤边,“我见过两回。她被人喊周那次,也是在门口,左手在兜里,右手往耳后一摸,头都没偏。”
这个细节很小,却很实。
陈末立刻把它也送了出去,“联发、营业部两边都听着,短发女要是先摸左耳后再动发卡,优先记。”
对讲机里回了一声“明白”。
同一时间,联发后巷。
便衣警员半蹲在垃圾道边的暗影里,脚边是湿掉的旧纸箱。巷口那盏路灯坏了一半,只剩一圈发黄的边光。短发女人已经从巷口退开,走得不快,像个夜里出来买东西又改了主意的普通路人。
她左手一直揣在兜里。
到了拐角,她在一块广告牌阴影里停了两秒,右手抬起来,在耳后摸了一下,然后才把白发卡从左边摘下来,重新别到了右边。
便衣警员盯着这一瞬,后背的汗毛都竖了。
“动了,发卡换右了。”他压着嗓子往耳麦里报,“人往营业部方向去,车还没跟,她像是在给后头的人放信。”
消息传回816时,录音机还在桌上红著灯。
陈末听完,抬手点了点桌面,“她觉得眼前这层还能走。”
顾岚接得很快,“她放的是能靠近的信,不是能下手的信。真能下手,她会更快。”
陈末点头。
短发女人在看风,她给出去的是半口信。后头的人听了,会靠,会试,会把真正的东西再往前推半截。可推到哪,还得看营业部后门和北客那条线有没再冒异常。
他想了想,立刻又拨了一通电话给嘉禾值守线。
曹工接得很快,背景里全是机柜风扇和键盘敲击声。
“老底稿翻出来没?”
“翻了三摞。王璐经手过的联系人改动,去年六月有一笔,没走柜面正受理,像是补页后塞进系统的。经办栏没打全,只留了半截工号。”
陈末眼神沉下去,“后门?”
“八成。”
“把那笔单独夹出来,别动原顺序。再找同一天的授权补页,看有没联系人先改、预留电话后补的。”
曹工那头翻纸翻得沙啦直响,过了十几秒才应,“有。顺序反著来,很别扭。像有人先把路扫平,后头再拿纸补。”
“留着,天亮前谁都别碰那叠。”陈末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律师那边通知了吗。”
“许总的人已经在拟临时函。”
这就是陈末今晚另一只手。
外头追人,里头钉规则。只抓住一个短发女人不够,得把她们辛苦绕开的系统口也锁成铁板。等天亮,谁想拿旧习惯往里塞件,都会先撞上一排硬钉子。
他挂断电话,转头对年长民警说:“后门那边再补一句,嘉禾会在明早董事临时函里追异常受理责任。谁单独接件,谁自己背。”
年长民警看了他一眼,点头,“这话有分量。”
程岳听见“董事临时函”这几个字,脸皮明显抽了一下。他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纸就算递进去,只要没立刻落系统,后面每一笔手工痕都会反咬回来。
李莉低着头,忽然冒出一句:“韩姐要是知道你们把责任压到经办头上,她会换脚。”
陈末看她,“换到哪。”
“先看摩托带谁走。”李莉喉咙动了动,“她们一旦觉得后门经办不稳,会把拿纸的人往外撤,把看口的人留下。留下那个,手里一般没真东西。”
一句很要命的话。
短发女人可能就是烟。
真正那张纸,还在后头另一个人身上。
816里没人再说多余的话。空气像拉紧的线,轻轻一碰都要响。
又过了十来分钟,营业部方向的外勤回报终于再一次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