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弄堂里闷得像一口铁锅。
墙边堆著旧水箱和裂开的保险杠,脏水贴着地面流,带出一股发酸的机油味。顺子跑得很快,肩膀一侧一侧地摆,鞋底踩过水泥地,噼啪直响。他没回头,拐进弄堂后先往右切,像是早把这条路踩熟了。
陈末追进去的第一眼,先看脚下。
地上两道新鲜黑印,从脏水边拖出去,前深后浅。顺子刚才跨过水坑时左脚吃得更重,鞋底边缘已经沾了油。再往前跑,速度越快,脚下越容易打滑。
年长民警在后头骂了句短的,气息却没乱。
“后口外边那条横巷,有人压着。”
陈末没应,身子压低一点,右手顺势把墙边一截晾衣铁丝拨开。铁丝刮过袖口,发出刺耳的一声。前头的顺子听见动静,肩背绷了一下,脚下更快,直接撞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钻进了修车铺后院。
院里更乱。
拆下来的发动机壳摞在墙边,铁盆里泡著发黑零件,一只旧空压机还在喘粗气,嗡嗡震得地面发麻。修车师傅正蹲著拆轮毂,抬头只看见三个男人一前一后冲进来,扳手都忘了放,愣在那儿。
顺子一脚踩上废轮胎,借力翻过半人高的铁架,落下去时带倒一串链条。链条砸在地上,火星般脆响炸开一片。
陈末没学他翻。
他斜著切过去,从左边那张焊台和废铁堆中间插过,鞋尖扫开一只滚来的轴承,人已经抄到了铁架另一头。顺子刚落地,抬眼看见陈末从侧面逼过来,骂了一句,转身就往院后那条更窄的夹缝里钻。
这人知道哪儿能跑,脑子没乱。
陈末跟了两步,忽然收了一点,冲后面的年长民警道:“别跟死,堵他前口。”
年长民警只回一个字,“行。”
他脚下立刻换线,沿修车铺另一侧外墙绕了出去。
顺子听见后头少了一个人的脚步,像是想明白什么,身子往左一偏,没再往原先那条夹缝跑,反手推开一块竖着的广告铁皮,从废料场边上斜插出去。
这一下够快。
铁皮“哐”地撞在墙上,震得灰往下扑。陈末抬臂挡了一下,眼里还是没离开那道灰蓝色背影。
废料场后头是一条更长的通道,左边是汽修棚,右边是两堵旧墙,墙脚长著潮斑,地上散著螺丝和小石子。顺子跑到一半,探手往右边窗台一撑,想直接扒上墙头翻过去。
墙不高,顶上却钉著碎玻璃。
他手刚按上去,又立刻缩回来。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沿着手腕往下滑,蹭在墙头,留下一道发暗的印。
就是这一顿。
陈末追上去两步,脚底顺着那层油印一蹬,整个人往前压。顺子听见背后风声,回身就是一肘,肘尖直砸陈末胸口。
陈末侧过半肩,让开正面,手臂一圈,卡住了对方手肘外侧。两个人撞在墙上,墙灰簌簌直掉。顺子力气不小,后背一顶,肩膀像铁桩似的往外拱,想把人掀开。
近了,机油味更重。
还有一股旧烟和汗馊味,混在灰布工服里子上。
顺子低着头,不吭声,膝盖朝陈末小腿猛顶。陈末腿一收,胯部压住重心,手掌扣死他手腕,另一只手去掐肩窝。顺子疼得抽了一口凉气,脖颈上的筋都鼓了出来,还是不松,反倒借着墙面一蹬,又要往前窜。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年长民警绕回来了。
他没扑上来乱按,先一步踢开顺子脚边那只铁皮桶,断了他往左借力的角度,跟着一把抄住他后腰,往下猛压。顺子整个人失了平衡,膝盖砸在地上,脏水溅了满裤腿,嘴里终于爆出一句狠的。
“撒手!”
陈末手上没松。
他拧著顺子的腕子往背后反扣,膝盖顶住他肩胛,压着气息开口,“跑什么,货还没拿。”
这话一落,顺子僵了半拍。
就这半拍,年长民警已经把人另一只手也拽了出来,咔哒一声,铐子锁紧。金属碰骨头的那一下很短,顺子背上的劲像被生生切断,额头顶在脏地上,喘得发粗。
修车铺后院那头终于有人回神。
先前拆轮毂的师傅探出半个身子,扳手还攥在手里,脸上全是油点,“咋回事啊这是?”
年长民警把证件亮给他看,语气很硬,“回你自己活儿上去,别围。”
那师傅立刻缩了回去,卷帘门里又传来金属敲击声,就是比刚才虚了一截。
顺子被拉起来时,右手掌心还在滴血。
血滴在脏水里,一晕就散。陈末看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耳垂缺口,又扫过他衣服里侧露出来的灰布边。布边磨得发白,袖口里还粘著一点黑色棉絮,跟南园后场那批旧工服料子很像。
顺子抬头,脸长,眼窝深,鼻梁旁边有一道旧疤。
跟王璐吐出来的那张模糊画像,扣上了。
“叫什么。”年长民警问。
顺子不答,腮帮子绷著,嘴角往下压。
陈末没重复这一句。他蹲下去,伸手拍了拍顺子左边裤兜。里头有硬物,薄长一条,还带齿。
他抬眼看了顺子一秒,顺子眼皮跳了一下,身体往后缩,动作很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