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
陈末只说了一个字。
讯问室里的空气像被刀口划开,年长民警已经起身。小外勤抹了把汗,转头就往外跑。顺子在铁椅上抬了一下脸,嘴唇发干,像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末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留这儿,把三回的时间、在场人、工具、进出路,按刚才的话再走一遍。”
他是对年轻民警说的。
“先记死,别给他改口的缝。前天夜那回,旧门舌片和旧锁芯怎么换。昨晚那回,谁进门,谁守梯口,起子和螺丝谁递的。今早那回,短发女人站哪层转角,二十七号工服又是什么时候换掉的。每一笔都落纸。”
年轻民警点头,已经把录音机往前推了推。
年长民警抓起外套,边走边对顺子扔下一句,“你坐稳点。人要是按住了,下一轮就轮到你认脸。”
顺子脸上的灰气更重,手指无声收紧,纱布边角被捏出一道折。
走廊里闷,水泥地还留着拖把没干透的潮气。陈末跟着年长民警快步下楼,鞋跟敲在台阶上,短而急。院里警车已经发动,小外勤在副驾那边挥手,车门半开着,车里一股旧皮座和烟灰味。
车冲出去时,午前的光正压在街面上。
年长民警把对讲机捞过来,语气很稳,“后场两口接着卡,车棚外别先扑。看清手,看清袋。谁都别进棚,留一道缝给他露东西。”
那头回了两声收到,背景里有布轮滚过地面的闷响,还有谁压着嗓子咳了一声。
陈末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把顺子刚才吐出来的三回又过了一遍。第一回修外门,给后头那只手铺路。第二回清内柜,扁铁盒和两包纸出门。第三回封门,换新锁,换工服,切后场。
这条链子到这会儿已经够直了。
差的只剩一张脸,一只手,还有那只铁盒。
车拐进南园后街时,空气里多了股洗衣粉和潮布味。南园后场比前楼更旧,墙皮起泡,水管外露,太阳晒下来,铁皮棚边缘反著刺眼的白光。布草车棚就在洗衣房后头,两排立柱撑著顶,棚下阴著,挂了些发灰的床单。风一过,湿布边角贴著竹杆抽动,啪嗒作响。
小外勤从窄道口迎上来,额头全是汗,领口也湿了一片。
“人在里面,还没出。”他压着声音,指了指棚后那团阴影,“刚才蹲下去翻袋,铁盒角露了一次,后来又塞回去了。左手没看错,两根手指黄得发暗,指甲边都是烟油色。鞋底有水,边上沾了一层细木屑,像从洗衣房后门门槛蹭过来的。”
“后门和小门呢。”
“都卡住了。洗衣房里有咱们的人,布草间也留了一个。后场老工没惊动,只让值班的把推车先停住。”
年长民警往棚那边扫了一眼,没急着动,“谁离他最近。”
“棚外东边柱子后一个,西边旧手推车后一个。都没露全身。”
陈末没立刻往前。他站在窄道拐角,借着半堵矮墙往棚里看。
棚里很暗,湿布味压得人鼻子发闷。靠最里那排旧布草车边,蹲著个男人,身形瘦长,后脑头发确实稀了,灰褂子宽一号,肩线有点塌。他背对着外面,左手夹着半根烟,烟头一点红,时亮时暗。那只手一抬,食指和中指根部黄得扎眼。
男人没乱动,动作甚至有点慢。
他先把脚边布草袋拉近,伸手进去摸,摸到什么硬东西,停了一下。然后把烟叼到嘴角,另一只手去扯袋口上的脏床单。床单滑开一截,一抹冷硬的铁灰从缝里露出来,方,扁,边角上还挂著一小点发黑的木屑。
顺子没胡说。
陈末收回视线,侧头对年长民警低声道:“再等等。他现在还在掖,手没离袋,抓住就是现行。别让他站起来走到棚口。”
年长民警点头,手里已经摸到证件夹。
棚里那人把烟抽到尽头,屈指一弹,烟头落到地上,带出一点橘红火星。他没立刻踩,反倒先把袋口往里折,像是还在掂量怎么走。动作细,手也稳,像干惯了藏东西的活。
下一秒,他像听见了什么,肩膀微微顿了一下。
洗衣房里传来金属盆碰墙的声响,有个阿姨隔门骂了句“谁把车堵这儿了”,声音拖得很长。棚里那男人把头偏了偏,耳朵朝那边贴过去,烟也不抽了。
这人警得很。
陈末心里转得很快,抬手朝小外勤比了个停的手势。要是这时候动,他有可能把袋往车底一塞,人空手往外走,到时物和人就会短一口。
棚里的人听了几秒,像是觉得没事,重新低下头。他把左手伸进布草袋,握住里头那件硬物,准备往更深处塞。
“现在。”
年长民警声音一落,人已经从矮墙后冲出去。
两边柱子后的人同时扑进棚。布草杆被撞得一晃,几条湿床单兜头甩下来,水珠砸在地上,碎响一片。棚里那人反应不慢,手一松,整只布草袋朝后车底踢去,自己转身就往西边旧推车缝里钻。
可西边本来就有人。
那边的外勤半个身子压上去,先卡住他肩,再去掰他左手。男人喉咙里挤出一句短促的骂声,没高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