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档案室在航站区老办公楼后头。
楼道灯年久失修,白管子一闪一闪,墙角积著潮气,旧纸和霉味混在一起,吸进鼻子里发涩。年轻民警跟着机场值夜管理员上楼,鞋底踩过水磨石,发出空空的回声。走到二层尽头,铁皮柜一排排立著,柜门边角掉了漆,像一嘴咬烂的牙。
管理员五十来岁,夜里被叫起来,头发还翘著,嘴里却没抱怨。
“你们电话里说补录那批,我先翻了去年的登记册。”他拎起一只硬壳夹,拍掉封面灰,“这批有点怪,我才记得住。”
年轻民警没接话,先把执法记录仪往上别了别。
管理员把夹子摊在旧木桌上,纸页一翻,灰尘立刻扬起来。灯下能看见几页补打纸,纸色偏白,和旁边老页不一样,订孔也新,像后补进去的。每翻一页,纸边都刮手,干得发脆。
“这批是去年底补录。”管理员用指节点了点页角,“正常领长期通行证,人来,照对,签字,发卡。可这批里有几张,照片是后贴的,姓名栏也重打过。我们那时就嫌别扭。”
“谁嫌的。”
“我,和另一个女内勤。”管理员咳了两声,“可上头说急,先发。”
年轻民警视线压在那几张表上。
其中一张,照片贴角压膜有一点斜,边口起了一丝白线,跟工装瘦男人说的“像重新压过”一个味。姓名栏打字机印比别页深,像覆打过一回。最下面领证签名那格,墨水拖得长,像有人写快了,尾巴拐出去,只剩个潦草字头。
管理员把那一页抽出来,声音更低。
“就是这张。人没到场,写的是内勤代领。代领签名看着像何字头。你们电话里一提,我就想起来了。”
年轻民警盯着那个字头,没急着说像什么,只问:“代领内勤名字呢。”
管理员翻到后面附页,眉头一皱。
“奇怪,附页少了一张。”
屋里静了一下。
年轻民警抬头,“什么时候少的。”
“我不能瞎说。”管理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纸边抹了两下,“这柜子平时锁著,钥匙一把在值班,一把在办公室。去年年底之后,我没再翻过这批。今晚是接你们电话才开的。”
年轻民警把那几页重新排齐,目光落到订孔上。缺的那张不大,孔位却在,边上有半截纸毛,像被人从夹里直接撕走,撕口不齐,纤维还翻著。
管理员也看见了,脸色有点发青。
“这不是我动的。”
“谁能动。”
“有许可权的都能拿钥匙。”管理员说到这,自己先停住,后脖颈绷了起来,“但这种旧档,平常没人看。”
年轻民警把缺页位置拍了照,又把现存几页逐张过镜头。拍到一半,他盯住了左上角一串手写编号。前两位清楚,后面有改笔迹,像原号被人划掉,重写了另一串。重写那笔很细,尾巴往上挑,跟领证签名字头一样,透著一股赶时间的急。
“这串谁改的。”
管理员凑近看,嘴唇抖了下。
“我没改过。”
“去年补录当天谁在。”
管理员掰着手指头想,报了三个名字,两男一女,最后又补了一句:“有个姓何的,来得少,不在我们这边长坐,像是借调来的。大家都喊她何姐,还是何什么,我记不清。”
年轻民警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先把名字全记下来。
“她做什么。”
“就是领表、催卡、催发。”管理员说,“手干净,文件也收得快。她不大在前台站,老往里屋走。”
这句一出来,司机那边供的“袖口很干净”也跟着往他脑子里撞了一下。线头还没拧成绳,味已经越来越近。
他拿起手机给年长民警拨过去。
那头接得快,“说。”
“值夜档案室这边翻到了,补录真有问题。姓名栏重打,照片补贴,领证人未到场,代领签名字头像何。附页缺了一张,像后来被撕了。”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还有别的?”
“管理员补了一句,去年这批有个借调来的女内勤,大家喊何姐,常往里屋走。”
走廊那边有人推门,铁轴吱呀一声。年轻民警下意识回头,看见就是一个抱热水瓶的保洁阿姨,才把视线收回来。
年长民警的声音压得更沉。
“别让柜子离眼。把现有页全拍,编号、订孔、签名、改笔迹都单独拍。问管理员,钥匙今晚谁碰过。再让机场那边把那批补录卡的发卡登记和内勤排班全找出来。”
“明白。”
挂了电话,年轻民警又俯身去看那张代领页。
那个“何”字没写全,头重脚轻,像有人怕留太明,只想在纸上糊弄一笔。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纸边上还有一粒很细的亮点,像旧压膜碎屑黏上去的。
他伸手指了指,“这个也拍。”
证技跟来的人蹲下,镜头一贴近,光点在玻璃片下闪了闪,像鱼刺。
分局那边,两件灰套还摆在临检灯下。
封签已经贴好,编号分开,称重结果写在登记页上。外观照拍完后,证技男人把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