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夹得极深的薄纸。
纸不大,像是撕下来的借钥匙回联。
上头只有两行还算能看清,一行写着“西配二层”,另一行在日期下头,歪歪扭扭压着“通信留存”。签收那一格被撕走了大半,只剩最末一个“成”字,笔画往下拖,拖得很急。
管理员蹲下去看,脸色更白了。
“这不是我们留法。借钥匙要么全名,要么工号。”
年轻民警没接话,把薄纸夹进证物袋,又接着往后翻。翻到一册旧维修登记时,纸张边角被油手摸得发亮,很多页都皱着,像是边干活边记的。中间一页压着蓝色复写痕,很浅,正灯下看不清,斜著照才露出字骨。
“西配2707,回纸卡顿,夜修。”
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联系人,志成。”
姓那一格,空着。
辅警喉头一滚,“还真是挂在这边的。”
年轻民警用指腹隔着手套压住那道复写痕,声音压得很低。
“拍。单独拍。”
架子外头,风把门吹得轻轻一响。管理员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年轻民警身边靠了靠。他这会儿才真的明白过来,这层楼这些年哪是什么空楼。有人借钥匙,有人夜里修机,有人用半截名字过账,来来回回,都踩着同一个地方。
“再想。”年轻民警合上账本,盯着管理员,“来拿钥匙的那女的,有没说过别的话。”
管理员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抬头。
“有一句。我那天嫌麻烦,问她领这么偏的钥匙干什么。她说了一句,志成那边压着,明早要走。”
这句话落下,几个警员的视线同时撞到一起。
压着,明早要走。
和白手套供的那套规矩,严丝合缝。
年轻民警把账本一合,站起身,“回分局。你也跟着走。”
管理员愣了下,“我,我还要值班。”
“今天先别值了。”年轻民警拉开门,外头冷风一下灌进来,“钥匙链、维修链、谁碰过2707,你得一条条认。”
他们下楼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旧窗还在响。
风撞著窗框,砰,砰,两声。像有人在外头敲门。
嘉禾前台的传真机到中午又响了一次。
纸往外吐的时候,热得发烫,边角卷得比上午那份更厉害。许宁没急着把整页抽出来,等最后一寸纸落尽,才按住页脚。抬头还是那个机构壳,语气收得更正,补问却更窄了,要求确认是否可以安排经办人与嘉禾授权律师当面说明,另要求携带一份境外合作情况说明。
顾岚看完整页,把纸递给律师。
“他急了。”
律师嗯了一声,坐下回函。字句比上午更短,只保留一条,若需进一步核验,请经办人于今日十五点前,持原始授权文件、有效身份证明、单位介绍信,至嘉禾律师室办理。逾时改期,不再电话答复。
许宁拿起登记本,刚写到“第二函”三个字,前台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没先出声。
那头也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道女声,平,薄,像纸边轻轻刮过指腹。
“回函收到了。”
许宁把视线落到桌上的录音灯上,声音一点没飘。
“请按回函程序办理。”
“经办人到场,可以见到谁。”
“律师。”
“陈末在不在。”
许宁连停顿都没停顿,“请按回函程序办理。”
那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听不出年纪。
“你们现在很会守门。”
许宁没接这句,还是那句原话,“请按回函程序办理。”
电话挂了。
前台恢复安静,只有空调口吹出来的风有点干。顾岚看着她把时间记进本子里,才开口。
“同一个人。”
“像。”许宁把笔帽扣上,“口气和上回那个姓何的差不多。她知道下午的窗口,说明回函已经到她手里了。”
顾岚把原件推进牛皮袋,目光冷得像玻璃。
“那就等她派谁来。”
瑞士这边,光线已经越过窗框,斜斜切上桌面。
陈末收到第二份扫描件时,代管池里第三笔确认刚落下。欧盘正式开了,跌得比盘前更深,几家手慢的资金开始抢出口,报价乱得厉害。他吃了两口,立刻收手,把仓位重新压回安全线内。
钱能挣,线不能乱。
扫描件放大后,他先看正文,再看边角。第二份纸的卷痕和第一份一样,热敏纸留下的弧度很重,像是从老机器里连着吐出来的,不像现在写字楼常用的新机。说明对方披了机构皮,手里用的东西却没全换。
老口子,老习惯。
他把两份传真头码并排,目光停了几秒,紧跟着拨给年长民警。
这次接得很快。
“说。”
“嘉禾收到第二函了。”陈末直接切进去,“对方开始问面交。你那边钥匙链有没新东西。”
年长民警的呼吸很稳,“有。西配钥匙旧回联,挂了个成字。维修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