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嘉禾大厅先闻到的是油墨味。
顾岚把新打出来的宣传页平码在前台里侧,手指压过纸边,指腹上还带着热。她没多印,只留一张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真流程卡和旧版存页全收进抽屉,锁扣咔地一响。
圆脸姑娘站在一边,盯着那张纸看了两遍。
第一行已经换了位置。
固定电话回拨压在最上头,传真留档被放到了最下面,中间仍是人工复核和盖章页确认。字没变多少,顺序却像把一串钥匙换了环。
“他们要是再拿走呢。”圆脸姑娘问。
“拿。”顾岚把纸往外推正,“就怕他不拿。”
许宁站在门边,耳机里连着陈末和张伟,视线却没离开街面。早高峰的车流挤过路口,喇叭声碎成一片,修表铺门口照旧摆了个旧木凳,老头正在拧一块表带,头都不抬。
昨晚那截带“总机”两个字的纸边已经进了证物袋。
灰桑塔纳没来,公话亭还在。玻璃门上留着几道旧指印,被太阳一晒,发白。
“对街便利店的录像拿到了。”许宁低声说。
顾岚转头看她。
“有角度?”
“只够半扇车门。”
许宁走到前台里侧,把随身带来的小机器接到显示器上。画面比保安室那份更清一点,像是从斜对角的柜台上方拍出去的。短发女人昨天出门后,快步过街,拉开后车门,人刚坐进去,副驾那边就有只戴深色线手套的手伸过来。
不是往座椅上拨东西了。
那只手直接接纸。
女人指间有个很短的停顿,纸角从后座往前递,司机那边连头都没偏,只顾著踩离合,车身微微一沉,随即往前滑。
顾岚眯了下眼。
“先过纸的是副驾。”
“嗯。”许宁把画面定住,“司机手一直在方向盘上。女人上车后,先递前面,副驾接完,车才动。”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末把这一帧放大到几乎发虚,盯着那只戴手套的手看了很久。
他之前就怀疑车里至少有一只手是先做判断的,现在这一下够了。司机负责挪位、盯路、随时起车。后座短发女把现场听来的话和拿到的纸递给副驾,副驾先看,再决定往楼下哪层腿上放,或者往远端递什么。
分工一出来,很多碎点开始自己贴位。
灰车不是临时拼的。
这套手法练过。
“纸面照旧摆出去。”陈末说,“今天谁来拿,先看手,不急看脸。”
许宁应了一声,把机器收起。
九点过十分,大厅进来一个瘦高男人。
他穿旧夹克,领口磨得发亮,脚上是双黑布鞋,走路时脚跟抬得不高,像常年骑车的人。进门后他没直奔前台,先在宣传架边站了几秒,眼睛扫得快,手却很稳,最后把那张新顺序的《人工审核须知》抽了出来。
圆脸姑娘刚要开口,顾岚先看了她一眼。
她把嘴闭上了。
男人拿着纸,也没坐,靠在宣传架边上读。读到第一行时,他右手拇指在纸角上压了压,像在记位置。读到底部那行传真留档,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接着抬头问前台。
“现在大额的,都先电话回拨?”
圆脸姑娘照昨晚排好的话回。
“固定电话回拨、盖章页确认、人工复核,缺一项都要排队。”
“传真先到了呢。”
“先到也先留档,后面还得走回拨和人工。”
男人点了点头,又看一眼纸,折成两折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顾岚没追,只把手里的圆珠笔轻轻放回台面。她看着那人背影出了门,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先盯的是回拨。”
许宁已经跟出去半步。
门外风大,街边早餐摊还没完全收,豆浆锅里冒着白气。瘦高男人没往公交站走,也没去停车位,径直拐向公话亭。戴帽男人今天没先出现,亭里空着,瘦高男人进去后拉上门,背对着街面打电话。
许宁站在嘉禾门里,不贴近,也不多看,只借玻璃反光盯他的肩线。
一分钟后,前台总机响了。
圆脸姑娘看一眼顾岚,接起听筒。
“您好,嘉禾。”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扁,像故意含着气说话。
“你们宣传页写固定电话回拨在前头,传真在后头,传真先过来能不能先挂人工?”
圆脸姑娘按话术往回接。
“传真先留档,固定电话回拨和人工复核都要走。顺序写法不影响实际审核。”
那边停了停。
“回拨一定打单位座机?”
“对。”
“个人手机呢。
“不能代替。”
听筒里有很短的一阵杂音,像有人在旁边咳了声。紧接着,对面把电话挂了。
圆脸姑娘把话筒放回去,掌心都是汗。
“他盯得还是回拨。”
“记时。”顾岚说。
许宁已经从门边退回来了。她看着公话亭里的瘦高男人出来,没直接走远,而是朝街口无牌摩托那边抬了抬手。摩托骑手戴着半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