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比外街冷一层。
墙根积着白天没干透的水,脚踩上去,鞋底会带起一声闷闷的粘响。便衣压着步子往里贴,耳机里只剩呼吸和布料摩擦声。前头那件深灰夹克走得很快,肩一直稳著,手里那张小折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夹一截没点着的烟。
巷子尽头那块旧门牌挂得很低,蓝漆掉了一半。
“江城文化顾问”几个字还看得见,边缘全起了皮。门脸不宽,卷闸门只落了一半,里头还有一道老式木门。木门左边钉著信报箱,箱口被人后配过一块薄铁片,开合时会蹭出细响。
便衣压在拐角,低声报位置。
“到了。没敲门,先看左右。”
陈末站在瑞士那间小屋里,手撑著桌沿,眼睛盯着张伟拉开的时间轴。会展门房,旧楼北墙,嘉禾总机,三条线都还亮着。他听着耳机里的风声,声音很低。
“别再近。看手,听门。”
深灰夹克没回头。
他走到那只信报箱前,左手扶住卷闸边,右手把那张更小的折纸往箱口里送。纸没完全进去,他松开一寸,像在等里面的人咬住。薄铁片轻轻弹了一下,里面有一股很短的回拉力。
纸进去了。
张伟抬手把时间记死,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顾岚站在桌边,盯着旧地址那张补查表。她开口时,声音很平。
“这地方早年挂的是会务顾问壳,后面好几年都没正经接单。电费断过,固话没正式销。去年有人补过一次线,说是老客户留号。”
陈末没接这句。
耳机那头又传来声音。
“深灰夹克没走,退了两步,在门外等。里面没开门。二楼像有东西拖了一下,木头磨地那种声。”
这下连顾岚都抬了眼。
旧地址不是空门。
门里有人,而且不愿露脸。这个口子和会展门房一样,低暴露,只给半截动作。区别在于门房负责收、转、回话,眼前这扇旧门更沉,像压着再往里拨的一层。
旧楼那边,许宁还在北墙阴影里站着。
风从破窗里钻出来,带着湿纸和浆糊混在一起的味。年长民警蹲了一会儿,腿麻了,扶著墙慢慢换了个姿势。北墙雨水管上又挂住一小条白边,边缘很齐,明显是刚裁下来的。
“又掉一截。”许宁说。
她把手电筒掩在掌心里,借一点反光看了眼表,“二层窗帘刚才动过,灯没亮。”
“门呢。”陈末问。
“门还关着。门后有人守,没露出来。”
年长民警鼻翼动了两下,抬手朝墙角点了点。
“印油重了点。里头这会儿像在压字。”
陈末听完,只让她接着守。
旧楼没停,会展门房刚吐过回条,旧地址里也有人接。到这一步,三层口子已经能看出前后手。谁先裁,谁先收,谁再往下送,骨架比上一章又清了一层。
嘉禾那头,曹工还在电话堆里顶着。
值班间里的灯照得人脸发黄,传真机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热气带着碳粉味。一个老客户电话打得急,话里带火,非要问今晚到底能不能按老流程放。
曹工捏著听筒,喉咙沙得厉害。
“您这笔我给您人工走,回拨马上补,二审照常。您要快,我给您盯到结果出来。”
对面还在吵。
曹工把笔拍在桌上,额角青筋突了一下,话却没乱,“我人就在这,电话不挂。您把传真抬头再报一遍。”
圆脸前台姑娘把一杯冷掉的茶推到他手边,自己接起另一部空拨。电话那头没声,只有轻轻的电流噪。她按流程报完工号和回拨口径,对面挂了。
她把号码记进本子,递给曹工。
“又一个。”
曹工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跟前头那两通是同一片号。”
瑞士这边,张伟把这个时间也压进表里。
陈末看着那几个几乎挨在一起的刻度,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外头越要拿空拨试嘉禾这边的气,旧地址那层就越值得盯。对手现在一边走纸,一边试话,一边照人身边。哪一口都不肯独走。
耳机里,旧地址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门里有链子。”便衣压着嗓子说,“像里面的人拉了一下又放回去。深灰夹克往门框上靠了半秒,嘴动了,看不清说什么。”
“能听见回声吗。”陈末问。
“听不清字。里头回了一句,年纪像偏大,声音压得粗。”
顾岚把地图往前推了一点。
“旧地址后头还有个小天井,二楼临街窗早些年装过电话线槽。那边如果还活着,屋里能直接拨出去。”
张伟抬起头,“会展门房吐小回条,深灰夹克送到旧门牌。旧楼还在裁。这个旧地址像接了再往外拨的口。”
陈末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没急着往下定。
他脑子里把那三个口又过了一遍。门房轻,旧楼重,旧地址更像藏在夹缝里的续话层。对手没把全套动作压在一处,散得很开。哪一层被掀开,别的层还留得住气。
耳机那头,便衣呼吸收紧了一点。
“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