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却觉得手背有些发凉。
旧冬班那套味道,越来越重。
问位,认人,放行,再到楼下断面细调。每个人只做一截,每一截都够普通。你盯一个,会以为就是街边闲人。等三截扣在一起,整栋楼的气口已经被他们摸得七七八八。
圆脸前台姑娘此时接了个投诉电话。
对方嗓门大,隔着几步都能听见。她把话筒挪远一点,等那边吼完,才按规矩一句一句回,语速很平。挂掉电话后,她手心里全是汗,拿纸巾压了一下,又把刚才进出的四个人补进登记册。笔尖落下去时,纸页有点发涩,她写得更慢了。
顾岚低头看了一眼。
“把鞋也记上。”
圆脸姑娘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把“蓝运动鞋”“黑皮凉鞋”都补在备注后头。
既然对手开始认脚,他们也得反记。
哪类鞋常从前场走,哪类鞋会往后场拐,哪类人脚底带劲,哪类人就是路过,后面全得回头对。顾岚不爱说大话,她就是把笔一落,楼里的应对就跟着细了一层。
楼外,送报骑手又送出两份报。
这回一份给修表铺老头,一份给嘉禾后街口那家烟酒店。修表老头接报时抬了下眼皮,像看清来人了,又像什么都没记。工服手还是坐着,连身子都没侧。灰夹克则趁这两步空档,朝公话亭玻璃上映了一眼,借反光扫了一次后门小坡。
“他不只认出门的人。”张伟说,“他还认谁会回头看。”
曹工听得头皮发麻。
刚才楼里有个新来的客服姑娘差点从后场近路拐出去,被他一把薅住了。要是真放她从后门冒头,再往街上一扫,这一下就送过去了。灰夹克这样的人,盯的就是那种刚从楼里出来、又下意识看一眼街口的人。
“所有人都打招呼。”曹工压着火说,“谁也别朝后街瞟。”
这条话很快在楼里传开。
客服组、财务、保洁,连送水的小哥都被前台拦了一次。屋里表面没乱,水杯照样续,文件照样签,电梯门开合照样叮一声一声响,可每个人走到后场附近时,脚都会自觉慢一点,眼神也不往外飘。
陈末要的就是这个。
你越想知道楼下站的是谁,越容易把自己交出去。现在拼的不是胆子,是谁更能忍。
中午前,修理铺门内又亮了一次。
这次亮得更短,像有人就是从电话桌边掠过。没多久,送报骑手终于有了第一处不那么像街面日常的动作。他没再往周边店铺撒报,反倒从车篓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得更硬的旧报,对了对边,塞进自己车座下的绑带里。
动作很快,手一压就过去。
周系的人差点没看清,忙把位置往斜对面再让,借停著的面包车反光补了一眼。
“不是新报。”他低声说,“像旧的,折角厚。”
灰夹克那边也跟着起了细动。
他把一直没点着的烟拿下来,夹回耳后,脚跟朝外挪了一小步,身体重心却没变。那一步像是给谁让路,又像就是站久了换腿。
陈末盯着这条回报,终于把心里那层判断压实了半截。
送报骑手手里也有纸。那张纸没往外递,先压在自己车上。说明这第三只脚眼下还不只补眼。节拍到下一层时,他随时能变递物脚,或者把外口从活墙改成短递口。
顾岚把笔帽扣上,发出咔的一声。
“外口能变嘴。”她说。
“也能变门。”陈末接住她的话。
张伟没吭声,直接把三个人的岗位重新发了一版过来。
高位守大面,工服手。
中段认人兼补侧窗,灰夹克。
外口活墙,送报骑手。必要时兼短递。
曹工看完,后背那层汗更重了。
这意思很清楚。对手已经把嘉禾后街做成一条能收、能认、能递的活链。现在他们还在守。等门里下一拍再落下来,外口那张旧报里夹着什么,就不一定还压得住。
陈末把已经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压在舌根。
他没下贴近的令。
没让周系的人去碰车,也没让楼里谁去故意从前场绕一圈试眼。到这一步,任何试探都太贵。对手最想要的,就是嘉禾自己替他们校一遍正式人、暗位和出门习惯。
“接着单记。”他对圆脸姑娘说。
“记到哪一层?”圆脸姑娘问,声音不大。
“记谁进,谁出,谁鞋底带水,谁手里拿纸,谁走到门边会慢一下。”陈末说,“照常说话,照常接待。”
圆脸姑娘抿了下唇,把本子翻到新一页。
楼外的风从后街口灌进来,吹得报纸边角哗啦一响。送报骑手一手按住车篓,另一手摸了一下车座下那张折硬的旧报,像确认它还在。修表铺门前,工服手终于把第二根烟点上,火星一亮又暗。灰夹克仍靠在阴影里,眼神压着公话亭和坡口那一线,连脖子都没转。
修理铺门内没再响铃。
也正因为没响,陈末反而更沉了几分。
对手这套活,响铃就是明拍。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