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那边天刚亮。
窗外雪水顺着玻璃往下挂,街灯还没灭净,被拉成一条条黄线。屋里只开著书桌侧灯,光落在键盘边,热得发干。陈末把咖啡杯往右推了半寸,屏幕上还是下午那两组表,一边是嘉禾续页,一边是南桥西门的四回动作。
他没急着往下写。
纸往外走,门就会被更多手摸。
门后肯露这么多次,也不会无缘无故。
顾岚的消息先过来。
“外部采用样又多了一份。”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还是手机拍的。对方把嘉禾那张模板抄成了自家前台的告知页,字更密,页脚压了公司简称,最下面补了一条,异常来电须单独续记,不并入日常受理。
律师很快又发来一句,“第二家。没点名,照样改。”
陈末把图片拖进新文件夹,顺手改了名字,外部采用样二。
样板一旦开始长,后面就会长得快。
他要的也就是这个。
嘉禾这头没松劲。
下午三点半,圆脸前台姑娘刚给一个真客户回完电话,玻璃门外就卷进来一阵热风,带着炒粉和机油味。她低头翻页时,前台座机又响。铃声很短,像有人只肯把手指压上去一瞬。
她照例先问单号。
对面男人报得很快,数字像背熟了,末尾还带了一个客户简称。她手指在登记本上停住,往前翻了两页,没找到。再翻,还是没找到。
“请稍等核对。”
她声音平,笔尖却没离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男人又补了一句,“昨天下午转补那单,你们规则纸我看过,应该能查到吧。”
顾岚正从后头走出来,听见“规则纸”三个字,脚步顿了下,没插嘴。
圆脸姑娘把登记本再往前推半页,看清了。对方报的那串号,位数对,前缀也像,唯独最后一格错了一位。
错得很巧。
像真客记岔,又像专门拿旧单试门。
“请再确认完整单号。”她说。
男人笑了笑,声音压得很轻,“你们今天很忙吧,回拨还是老规矩?”
“请先确认单号。
“值班的是不是上午那位。”
“请先确认单号。”
这回对面没再往下绕,电话直接断了。
圆脸姑娘把听筒放回去,手心粘了一层汗。她没喘,先在异常页上补时点,三点三十七,报错一位旧单号,借规则纸套问回拨和值班,未获应答。
曹工接过录音,耳机线在桌角蹭出一点细响。
“学快了。”他低声说,“知道拿真壳套。”
顾岚把那页抽走,压进今日续记后面,语气比纸还平,“那就接着写。写清楚它怎么套。”
她说完,转身去给律师发图。
楼里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最值钱的不是跟对面抬杠,是让每一次伸手都留下一道指纹。对方越急,纸越厚。
四点前,律师又回了消息。
“第二版不重发全文,只补续页。五人层照旧。”
陈末回得很短,“行。原图不外散。”
紧接着他又给顾岚单发一句。
“前台接着只守单号。报错一位也记。别顺嘴帮他补。”
顾岚只回了一个“收到”。
这边刚压稳,张伟的视频又到了。
画面有点晃,便利店门口冰柜的白气在镜头边上拱。南桥站西门那块墙皮被下午斜光烤得发亮,灰褂男人还站在门边,硬皮夹夹在肋下,夹脊朝外。
三点二十六。
门后台先没出薄套,门缝里伸出来的是那截更硬的白角。比三点十一那回露得多一点,像指甲盖那么宽,边挺,光也冷。它没碰夹背,先在半空停了停,紧跟着沿着夹脊轻轻擦过去。
灰褂男人没抬头。
他就是把夹子立正了一寸,等那道白角擦完,拇指在夹底敲了一下。声音太轻,视频里听不清,只有夹身抖了抖。门后的白角马上缩回。
过了两秒,薄套又出来。
这次还是空口,还是只露到一半。灰褂男人把夹侧那条白边挑出一线,薄套口沿贴上去,又马上分开。整个动作比上一回更快,像对完就收。
张伟跟着发来一句。
“先硬,后套。”
陈末把视频放慢,来回看了三遍。
前面四回里,薄套一直走在前头。口沿、白边、夹脊,都是它在露。现在顺序改了,先是硬角沿夹脊擦过,后是薄套出来对口沿。前后轻重分开得更清楚。
他在总表上敲下一行。
三点二十六,先硬角认夹脊,后薄套对口沿。
手指停了停,他又往旁边添了四个字。
先后分层。
没发出去,先存。
张伟那边还在盯。
站台广播过去一轮,拖箱轮子碾过地砖,咔啦咔啦响。灰褂男人去了一趟站务室,出来时夹子还在,走路比刚才慢一点,右手始终按著夹底,像怕里面那截白边滑出来。
三点四十二,西门灯被人影挡了一下。
这回和三点二十六相比,顺序没变,变的就是门后台露手更多。先出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