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边关,狂风夹杂着冰粒子,像刀子一样刮过大渊死囚营。
破旧的军帐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酸与血腥味。
嬴初雪像一条冻僵的野狗,蜷缩在发黑的泥地里。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宫裙,早就被撕成了几根布条,遮不住满身的青紫。
那张曾经冠绝京城的娇靥上。
那个焦黑外翻的“贱”字金印,正流着令人作呕的脓水。
牢头每天派人按时在她耳边念那份敌国情报。
可她就是死死捂著耳朵,发了疯一样死活不信。
“骗子!都是嬴彻那个暴君骗我的!”
嬴初雪咬破了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透著病态的狂热。
“我的苏哥哥是天底下最痴情的人,他发过誓要八抬大轿娶我。”
“这都是对我们伟大爱情的考验!”
“只要我挺过去,他一定会带着千军万马,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幻境中时。
军帐厚重的门帘被人粗暴地掀开了。
刺骨的寒风倒灌进来,冻得嬴初雪浑身一哆嗦。
走进来的是个缺了一只胳膊的老兵,名叫赵老卒。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浑身透著一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看着地上的嬴初雪,赵老卒浑浊的独眼中,几乎要喷出吃人的怒火。
“你这个扫把星,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赵老卒走上前,仅剩的左手死死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了起来。
“放肆!本宫是大渊长公主,你这低贱的丘八敢碰我?”
嬴初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疯狂挣扎。
“等苏哥哥打过来,本宫诛你九族!”
啪!
赵老卒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飞了她两颗带血的槽牙。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嬴初雪眼冒金星。
“低贱的丘八?”
赵老卒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来回摩擦。
“就因为你这高贵的主子,烧了那三十万石救命粮!”
“前线断粮整整五天!”
“我那三个在先锋营的儿子,活活饿得连刀都拿不稳!”
“老大才十九岁,刚娶了媳妇,老三连名字都还没取利索!”
“最后全被北蛮的马刀砍成了肉泥!”
赵老卒眼眶红得滴血,凄厉的嘶吼声在大帐里回荡。
“你拿我三个儿子的命,去换你的绝世爱情!”
嬴初雪瑟缩了一下,却依然死鸭子嘴硬。
“那是他们没本事,为大义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听到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帐篷外的十几个老兵都气得红了眼,手里的皮鞭捏得嘎吱作响。
赵老卒没有再打她。
他只是突然裂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残忍冷笑。
“好,好一个大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
狠狠地糊在了嬴初雪那张流脓的脸上。
“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情郎!”
嬴初雪颤抖着手,将那张红纸扯了下来。
借着昏暗的烛火,那赫然是一张敌国传来的大婚告示!
告示上,用最华丽的辞藻,写着敌国质子与权臣之女结为连理的喜讯。
甚至还附着一张质子春风得意的画像。
“不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嬴初雪拼命摇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把那张红纸都打湿了。
赵老卒蹲下身,像恶魔低语般,一字一句地撕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商队带回来的消息,人家大婚当夜,红妆十里。”
“他抱着娇妻,在酒宴上指名道姓地笑话你。”
“说你不过是个随手可丢的玩物。”
“大渊的女人都是没脑子的蠢猪,随便掉两滴眼泪,就能骗你毁了三十万大军的口粮。”
“他说,嫌你脏!”
轰!
嫌你脏这三个字,像一万把重锤,同时砸在嬴初雪的天灵盖上。
她死死盯着告示上那熟悉的笔迹,和那方代表质子身份的私印。
骗不了人的。
这真的是他亲笔写的大婚请柬。
“苏哥哥你骗我?”
嬴初雪的瞳孔开始溃散,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她抛弃了荣华富贵,背叛了亲哥哥,毁了无数将士的命。
甚至脸被烙字,沦落到这死囚营里。
全是为了这个男人啊!
可到头来,她在人家眼里,只是个连提鞋都不配的蠢猪?
一直支撑着她的那座名为“真爱”的信仰大厦。
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粉碎成灰。
“啊——!!!”
嬴初雪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度凄厉、宛如恶鬼般的尖叫。
她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头发,把那张大婚告示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仿佛这样就能把残酷的现实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