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刮得龙旗呼啦啦作响。
冷冽的寒风中,带着关外荒原上特有的肃杀。
周亚夫双手捧著那块暗金色的虎符。
迈著沉稳如山的步子,大步走上主指挥台。
他没有半分寒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只有铁血军规。
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口古井,深不见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猛地转过身,粗犷的声音在城墙上空炸响。
“细柳营军令,即刻起接管全线防御!”
“擅自出战者,斩!”
“未听号令乱放一箭者,斩!”
“大营之内只闻将令,不闻君诏,违令者皆斩!”
这三道军令掷地有声,字字带着血腥味。
砸得城墙上的十万守军心头一凛,后背发凉。
项羽扛着天龙破城戟,挑了挑浓眉。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这新来的黑脸汉子。
却被周亚夫冷冰冰的眼神直接给顶了回去。
那种纯粹的治军威压,连霸王都觉得有些刺挠。
嬴彻坐在青铜战车上,觉得这视角有些被高耸的垛口挡住了。
他随意地拍了拍车辕。
示意驾车的太监把战车往前挪两步。
“站住!”
两名细柳营的执戟甲士横出长戈,死死交叉挡在战车前。
长戈的锋刃,离拉车的战马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条侯有令,军营重地,车马不得擅动!”
赶车的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冷汗直流。
这可是当今圣上啊!
这俩大头兵是不是活腻了,连皇帝的车都敢拦?
萧清歌独眼里凶光一闪,按住腰间的绣春刀刚要发作。
嬴彻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仰起头,放肆地大笑出声。
“好一个细柳营!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嬴彻从战车上站起身,满意地看着主台上的周亚夫。
“传朕口谕!”
“今日这城墙上,就算是朕,也得乖乖听条侯的规矩!”
连杀伐果断的暴君都得遵守军令。
守军们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整齐划一。
这支军队的纪律,在这一刻被淬炼成了不可摧毁的钢铁。
城墙外,大地的震颤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那不是正规军整齐的脚步,而是杂乱无章的狂奔。
漫山遍野的红色浓雾中,涌出数不清的人头。
几百万名被天道缝合怪洗脑的信徒。
像红色的丧尸潮一样,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绸缎,有的光着膀子。
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这些人连冻得发紫的皮肤都察觉不到。
每个人的眼珠子都泛著诡异的粉红色。
透著丧失理智的疯狂,嘴角流着狂热的涎水。
“打倒暴君!迎回爱情!”
“为了伟大的真爱,我们不怕死!”
几百万人齐声嘶吼,那声浪汇聚在一起。
震得长城坚硬的墙砖都在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手里举著木棍、锄头,甚至是绣著情诗的折扇。
一边跌跌撞撞地狂奔,嘴里还一边念叨著那些酸腐恶心的诗句。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爱情没有国界,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种病态的、荒谬透顶的精神污染。
像一滩发臭的泔水,铺天盖地地砸向城头。
不少大渊的年轻新兵听得头皮发麻。
握著长弓的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对面根本不是来打仗的军队。
这是一群彻底疯魔的邪教徒!
缝合怪“大爱伪帝”那不男不女的尖细嗓音。
在红雾深处幽幽地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腔。
“去吧,我的信徒们!”
“用你们的血肉,去感化这些冷血的石头!”
“把大渊的城墙推倒,让爱情的光辉洒满九州!”
丧尸般的人海,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拍向长城的方向。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距离越来越近,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增。
站在城墙上,甚至能看清那些信徒脸上扭曲的泪痕。
还有他们因为狂热而暴起的青筋。
城头上的大渊守军紧张地咽著唾沫。
数万张强弓被拉满,弓弦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统领,放箭吧!”
“他们马上要冲到墙根底下了!”
一名守城校尉满头大汗,焦急地看向主台上的周亚夫。
如果不提前覆盖射击,这人海战术真能把城墙堆满!
可周亚夫就像一尊亘古不化的黑铁雕像。
他双手稳稳地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距离刻度线。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