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表来看,她和平时在律所里召开合伙人会议的状態没有什么区別。
她关上门。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陈夜的床边。
两人对视。
柳欢的嘴角维持著一个极其標准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看陈夜右臂的夹板,又看了看输液管,再抬头看他的脸。
“醒了?”
“嗯。”
“能说话?”
“你看我现在在干嘛。”
柳欢点了下头。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照著陈夜完好的左臂就是一巴掌。
啪。
不轻不重,打在左手臂的外侧。
陈夜被她这一下打的微微偏了一下身子。
“你——”
话没说完,柳欢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整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秒彻底碎了。
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体面,维持到在公益部那帮年轻人面前端著的沉稳。
维持到在电话里跟各路人脉谈笑风生的从容。
全碎了。
眼泪直接涌出来,不是一滴两滴,是大片大片的。
连著睫毛膏一起往下淌,在她精致的妆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痕跡。
柳欢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 她哭的没有任何声音。
一个管著近百號人的律所老板。
一个在商场上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女人。
此刻蹲在陈夜的病床边上,哭得跟个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小孩一模一样。
陈夜看著她头顶散下来的几缕头髮。
看著她指甲里还残留的一点没卸乾净的甲油。
看著她风衣领子上蹭到的一点口红印子。
这个女人今天出门之前一定在镜子前面收拾了很久。
化妆、挑衣服、喷香水,反覆確认自己的表情够不够稳当,笑容够不够標准。
然后在下属和年轻人面前撑了整整一上午。
所有的崩溃,都留到现在才敢释放。
“你哭的这么惨,我要是不认识你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死了。”陈夜开口。
柳欢猛地抬头瞪他,眼睛红得嚇人。
嘴唇哆嗦著骂了三个字。
“你闭嘴!”
陈夜摊了下完好的左手。
“行,我闭嘴您继续哭。”
柳欢狠狠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从包里翻纸巾。
翻了半天没翻著。
陈夜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温怡留下的保温杯旁边那一包抽纸。
柳欢抽了三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妆全花了,擦完之后满脸斑驳,更不能看了。
这个画面让陈夜心里拧了一下。
跟著他的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扛著。
秦可馨在城中村钻了一夜,安然哭肿了眼还要硬装正常。
柳欢更是扛到人都走光了才敢把自己最不堪的样子露出来。
他亏欠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前天。”柳欢终於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就前天晚上,在我家,我才跟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说你別拿命去拼。
我说我养你十辈子都够,你当时怎么答的我?
你说等周明远案子收尾你就休息。”
陈夜没接话。
“结果呢?”柳欢把纸巾团成一坨攥在手心里,“你差点回不来了。”
“但我回来了。”
柳欢又想打他,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她最终只是用力按住了陈夜床单上的一个褶皱。
把那块布按得死死的,手指全绷直了。
“陈夜,我这辈子怕过的人和事加起来不超过五件。
今天凌晨接到秦可馨电话的时候,第六件。”
陈夜沉默了两秒。
“是我的问题,带著张灵溪去城中村之前没做风险评估。
忽略了王德彪这条线,这个错我认。”
柳欢抹了把脸,逐渐把呼吸调匀。
她在陈夜面前从来不会脆弱太久。
哭完了那一阵之后,那个精明强悍的女老板正在一点一点拼回来。
“周明远现在什么情况。”
“锐锋被端了,宋泽签了认罪协议全交代了。
但周明远本人还没落网,王德彪手下那两个打手也在逃。”
“蒋队长那边的查封力度够不够?”
“经侦在跟,但周明远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
关係网太深,短期內很难一网打尽。”
柳欢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但那种冷不是恐惧的冷,是另一种东西。
“柳欢她的男人,只能她自己欺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著陈夜,眼底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
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切换了。
“谁敢动你一根头髮,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陈夜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