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哐当!”
一只价值连城的元青花瓷瓶,被老朱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反了!反了!这逆子是真的反天了!”
老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拉下老脸,微服私访想去打个亲情牌。
结果,连儿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看门的小兵用刀指著鼻子,让他滚蛋!
这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朱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火星溅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和宫女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然而,气话归气话。
当老朱发泄完心中的怒火,重新跌坐在龙椅上时。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怎么办?
派兵去围剿北镇抚司?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儿子。
就算打过了,那也是父子相残,皇家内斗。
这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看笑话,让那些本就不安分的藩王和蒙古鞑子们有机可乘。
可就这么算了?
任由那小子在京城里作威作福,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那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在?大明的法度何在?
打,打不得。
忍,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老朱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现在终于明白。
朱辰那小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羽翼已丰。
不仅自身的武功盖世,无人能敌。
手里还掌握著一只能随时掀翻朝堂、让京城血流成河的恐怖锦衣卫。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通过血洗扬州,手里捏著富可敌国的财富。
有钱,有兵,有实力,还占著一个“被冤枉”的道德制高点。
这他妈还怎么玩?!
老朱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后悔。
他当初要是不那么冲动,多给那小子一点信任。
现在,这把削铁如泥的快刀,不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工具了吗?
“唉”
老朱长长地叹了口气,瘫在龙椅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与此同时。
后宫,坤宁宫内。
马皇后正靠在软榻上,由宫女喂著汤药。
她自从上次在金銮殿上被气晕过去后,身体就一直不见好,整日里郁郁寡欢。
“娘娘,皇上他他回来了。”
一个贴身老嬷嬷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样?他见到老六了吗?”
马皇后猛地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老朱今天微服出宫的事,她是知道的。
她也盼著,老朱能放下皇帝的架子,跟儿子好好谈谈,把这天大的误会解开。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没没见到。”
“皇上他被六殿下的人,给挡在门外了。”
老嬷嬷将北镇抚司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朱辰说“朱家的人,一概不见”时。
马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连她这个娘,都不想见了吗?
“哇”的一声。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我苦命的儿啊”
“都是娘的错,都是娘当初瞎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了你。”
“现在,你连娘都不要了吗”
马皇后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听得周围的宫女太监们无不动容,跟着一起抹眼泪。
她这辈子,跟着老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唯独在儿女的事情上,她的心,就跟天下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是软的。
她可以忍受朱辰的狂妄,可以原谅他的大逆不道。
但她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带大的儿子,竟然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哭了半晌,马皇后猛地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中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不怎么掺和前朝的事。
但她不傻。
她越来越觉得,当初徐妙云那件事,处处都透著蹊跷。
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就兽性大发,去强迫一个才女?
而且,从事发到现在,老六虽然狂,虽然傲,但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做过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