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奉天殿,早朝。
“铛——铛——铛——” 象征著早朝开始的景阳钟,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往日里,这个时候,大殿内早就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吵闹得像个菜市场。 可今天。
高坐在龙椅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看着底下那空荡荡的、连三排都站不满的朝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呢?
他大明的文官集团呢? 除了以徐达为首的寥寥几个武将,和几个不知所措的内阁学士。
九成以上的文官,竟然一个都没来! 集体罢工了!
“皇上” 一旁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捧著一摞厚厚的奏折,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些都是今天一早,各部衙门递上来的辞呈和抗议信”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本。
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满了各种之乎者也。 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如果不立刻下旨,将那个无法无天的锦衣卫指挥使朱辰凌迟处死,再撤销掉北镇抚司这个“人间地狱”。 他们就不干了!
老朱又拿起一本,还是这个意思。 再拿起一本,依然是这个意思!
“砰!” 老朱猛地将手里的奏折狠狠地摔在龙书案上,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啊!” “这帮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的东西,竟然敢跟咱玩这一套!”
老朱气得破口大骂。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平日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被逼急了,竟然会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招数。
罢朝! 这是自古以来,封建士大夫集团对抗皇权的最强武器!
一个国家可以没有皇帝,但绝对不能没有运转国家机器的各级官僚。 一旦他们集体撂挑子,整个大明的政务系统,不出三天,就会彻底瘫痪!
到时候,税收不上来,军饷发不下去,各地的叛乱此起彼伏。 他这个皇帝,就成了个光杆司令!
法不责众。 他们就是吃准了老朱不敢,也不可能把他们这么多官员全都杀了! 他们这是在逼宫!
逼着老朱,砍下朱辰的脑袋,来平息他们的怒火! “父皇息怒!”
站在下方的太子朱标,此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虽然也看不惯朱辰那无法无天的做派,但那毕竟是他亲弟弟啊!
“父皇,宋阁老在士林中威望极高,如今他被下了诏狱,天下读书人必然群情激愤。朱标跪在地上,苦苦劝谏。
“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再扩大化了。” “不如不如先将六弟召回宫中,暂且削去他的兵权,让他闭门思过。”
“等安抚了百官的情绪,再从长计议啊!” 朱标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各退一步,先妥协。
毕竟,国家不能没有这些文官来运转。 “妥协?”
老朱听到这两个字,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指著朱标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软骨头!咱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他们今天敢罢朝逼咱杀儿子,明天就敢逼咱退位!”
“这口子一开,以后咱这个皇帝,还当个屁!干脆让他们来当算了!” 老朱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他心里也清楚,朱标说的是实话。
杀,肯定不能全杀了。 可不杀,这皇帝的威严何在?
一时间,这位杀伐果断了一辈子的铁血帝王,竟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之境。 整个大明朝堂,陷入了瘫痪的绝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辰。 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北镇抚司的后院里,陪着苏清雪和苏清月姐妹俩,一边晒太阳,一边喂著池子里的锦鲤。
仿佛外面那场足以颠覆大明政局的风暴,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大人,您就一点都不急吗?”
丁修扛着苗刀,像个猴子一样在旁边急得上蹿下跳。 “现在外面那帮文官都快反了天了,指名道姓地要皇上砍您的脑袋呢!”
“砍我的脑袋?” 朱辰笑了,他捏起一小撮鱼食,随手撒进池子里。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吗?” 朱辰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一群只敢在背后摇笔杆子、玩阴谋诡计的废物罢了,真让他们提刀上阵,一个个比谁都怂。” “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就有人会来求我了。”
朱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奉天殿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朱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京城外的那些藩王,和北边的蒙古人,一旦收到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 良久,老朱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采纳朱标的建议,先召回朱辰,安抚百官。 就在这时。
“哒、哒、哒”一阵沉重而嚣张的、金属靴底碰撞在汉白玉地砖上的声音,突然从空旷的大殿外传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
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刀鞘摩擦甲片的金铁交加之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