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金銮殿上每一个朱家人的心口。
而在这其中,最痛苦、最悔恨的,莫过于太子朱标。
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整个人都傻了。
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闪过一幕幕让他无地自容的画面。
他想起了那天在书房,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就看到徐妙云衣衫不整地抱着六弟的大腿。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怒不可遏,冲上去就给了六弟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甚至没有给六弟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又想起了那日,自己的伴读黄子澄被拔光了牙,他怒气冲冲地跑到北镇抚司去质问。
他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子,痛心疾首地斥责六弟残暴不仁,目无兄长。
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质问?
那分明是在一个被全世界冤枉的、孤立无援的弟弟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自己,是何等的愚蠢!
何等的偏执!
何等的不配为人兄长啊!
悔恨的潮水,几乎将他这位大明储君彻底淹没。
他这个大哥,在弟弟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不仅没有站出来保护他,反而成了捅刀子最狠、最深的那个人!
“我我”
朱标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巨响,在大殿内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太子朱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让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我这个大哥真该死啊!”
他嘶吼著,眼中血泪齐流。
“啪!”
又是一个反手耳光,比刚才那一下更重!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明黄色的太子袍服上,刺眼夺目。
“父皇!母后!”
朱标跪在地上,爬向老朱和马皇后,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儿臣有罪!儿臣有天大的罪过啊!”
“儿臣不配当太子!更不配当六弟的大哥!”
“是儿臣是儿臣亲手把他逼走的!是我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左右开弓,疯狂地抽著自己的脸,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心中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愧疚。
“我的儿我的六儿啊”
马皇后看着状若疯魔的朱标,再也撑不住,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捂著胸口,心如刀绞。
“是娘瞎了眼是娘对不起你啊”
大殿之上,皇室成员的哭声、自责声、耳光声响成一片,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跪在地上的徐达和徐妙云,看着眼前这因为他们而起的人间惨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老朱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帝王的决断。
他一把将还在自残的朱标从地上拽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老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哭能把老六哭回来吗!”
“打!你能把自己打死,换老六一个原谅吗!”
朱标被吼得一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老朱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剧痛,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皇子公主,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旨!”
“把咱内库里最好的千年人参、东海夜明珠、西域宝马所有能拿出来的赏赐,全都给咱装上车!”
“你们,所有人!”
他指著朱标、朱棣等一众儿女。
“全都给咱换上最好的衣服,跟着咱一起去!”
马皇后闻言,哭得几乎断气,她颤抖著抓住了老朱的龙袍。
“陛下六儿他他还会认我们吗?”
老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死死攥住拳头。
“不认也得认!”
“今天,咱这张老脸不要了!这大明皇帝的尊严也不要了!”
“就是跪,也得把老六给咱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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