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血色残阳。
午门之外的临时刑场,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妖异的影子。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著死亡的腐臭,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呕吐。
囚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车上粗暴地拖了下来。
正是韩国公,李善长。
这位曾经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大明第一文臣,此刻虽然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身上还带着镣铐,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没有丝毫其他囚犯的恐惧和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和一种有恃无恐的平静。
他被押到监斩台前,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的青年,非但没有下跪,反而挺直了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腰杆。
“朱辰。”
李善长的声音,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
“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就连旁边那个砍人砍得已经有些麻木的丁修,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老家伙。
“我靠,这老梆子是脑子被门夹了吧?”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咱们大人装大辈儿?”
朱辰也有些意外,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头铁的老头。
“哦?”
“我何罪之有,还请韩国公赐教?”
李善长见朱辰接话,以为他终究还是顾忌自己的身份,胆气更壮。
他梗著脖子,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痛心疾首地斥责道。
“你身为皇子,不思孝悌,反而割袍断亲,此为不孝之罪!”
“你身为臣子,不敬君父,反而拥兵自重,凌驾于皇权之上,此为不忠之罪!”
“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思为国分忧,反而滥杀无辜,屠戮朝臣,搅得我大明朝堂血流成-河,此为不仁不义之罪!”
他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者。
“老夫乃开国元勋,太子太师,更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今日,老夫便要替陛下,替天下人,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你若现在迷途知返,自缚双手,随老夫去陛下面前请罪,或可看在老夫的薄面上,留你一条全尸!”
李善长这番慷慨陈词,说得是义正言辞,荡气回肠。
他企图用“法不诛开-国元勋”的潜规则,用自己“太子太师”的身份,用所谓的“长辈”情分,来对朱辰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从而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朱辰,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的人。
听完他那番长篇大论,朱辰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说完了吗?”
朱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地,从监斩台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李善长的面前,与他那双自以为是的浑浊老眼对视著。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是不是以为,你头顶上那块‘开国元勋’的牌子,就是你的免死金牌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那点所谓的‘情分’和‘资历’,在我这里,还能值几个钱?”
李善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依旧梗著脖子。
“老夫一生为国,功在社稷!陛下敬我,太子尊我!你敢动我?”
“我不敢动你?”
朱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他猛地抬起手,将一卷从胡惟庸府里搜出来的、泛黄的密信,狠狠地砸在了李善长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什么!”
李善长被砸得一个踉跄,他捡起地上的密信,打开一看。
只一眼,他那张布满了傲慢的脸,便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著,他与胡惟庸之间,每一次的利益交换,每一次的狼狈为奸!
甚至,连他计划在胡惟庸登基之后,自己要担任何种官职,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
李善长指著朱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辰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声音冰冷如刀。
“你身为百官之首,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之事!”
“你眼睁睁地看着胡惟庸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非但不加以阻止,反而与他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你口口声声说你一生为国,那你在他准备谋反,动摇我大明江山社稷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朱辰的质问,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善长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心上!
“我”
李善长面如死灰,所有的傲慢和倚老卖老,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