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那头白发迎著燥热的夜风乱飞。
发丝扫过干瘪的脸颊。
张三丰把手里的木头簪子揣进怀里。
“不等不行啊。”
老道士咧开嘴,牙花子有些泛黄。
“好容易碰见个全须全尾的活人,老道怕一闭眼,你就飞了。”
朱辰把空酒壶随手一扔。
酒壶顺着琉璃瓦往下滚,叮当当敲出几声脆响。
“啪”的一声砸碎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底下站岗的两个御林军被这声响吓了一激灵,长枪都差点掉地上。
朱辰站起来。
脚底下那双破布鞋在瓦片上蹭了两下。
这瓦片白天晒足了太阳,这会儿还透著股闷人的余温。
“老头儿,你这岁数。”
朱辰伸手挠了挠肚子。
黑色便服松松垮垮,领口开得老大。
“骨头脆。”
他打了个酒嗝。
“真要动起手,我怕磕著碰着你,那帮牛鼻子老道还得来找我碰瓷。”
张三丰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屋脊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小友。”
“老道这把骨头,别的没有。”
他抬起双手,五指张开,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就是硬。”
午门城楼上。
老朱挪了挪屁股底下的太师椅。
这椅子是内务府刚搬来的。
坐着有点硌人。
老朱伸手捏了颗花生米。
咔吧一声咬开。
花生皮混著红衣掉在明黄色的袍子上。
他也没管,嚼了两口,呸的一下吐出个坏的。
“这啥破花生,苦的。”
他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漱了漱口。
这口水直接吐在了城楼的青砖上。
水渍慢慢晕开。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那串佛珠拨弄得飞快。
她眉头紧锁著。
眼神全在太和殿顶上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身上。
“皇上”
马皇后声音发抖,手心全是汗。
“那可是张真人,万一万一伤著老六怎么办?”
老朱翻了个白眼。
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
“你懂个屁!”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透著股子兴奋。
“这可是咱大明的荣耀!”
老朱指著紫禁城周围。
城墙外面,黑压压全是人。
京城的老百姓,外地赶来的江湖客。
一个个跟蚂蚁似的挤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更别提那些王公大臣,家里房顶上全都趴满了人。
“你看看这阵势。”
老朱搓了搓手,手心里黏糊糊的。
“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呢!”
“老六要是打赢了,那是给老朱家长脸!”
“要是打输了”
老朱停顿了一下。
眼神有点虚。
“输了也是败在张真人手里,不丢人。”
朱标站在后面。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本来不想来。
但老朱硬逼着他来。
说是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敌。
朱标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
“父、父皇。”
他结巴著。
“这要是在皇宫里打起来太和殿会不会塌啊?”
老朱回头瞪了他一眼。
“塌了就修!”
“老子缺那点银子吗!”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屋顶上的两个人。
太和殿顶上。
风更大了。
闷热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快要下雨的土腥味。
朱辰扭了扭脖子。
发出两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行。”
朱辰把手搭在大夏龙雀刀的刀柄上。
这刀没有刀鞘。
就那么光秃秃地挂在腰上。
刀刃上的血槽里,仿佛还能闻见胡惟庸那帮人的血腥味。
“既然你老人家骨头硬。”
朱辰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那我就帮你松松骨。”
张三丰点点头。
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
“小友。”
他两只手在身前慢慢划了个圈。
动作很慢。
就像在打太极拳一样。
“老道这套拳法。”
“刚创出来没多久。”
“还不算太熟练。”
老道士脚下的那片琉璃瓦,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龟裂声。
“你帮老道。”
“试试招?”
这话说得。
那叫一个谦虚。
但朱辰却知道。
这老头,是个真把武功练到了返璞归真地步的怪物。
“试招?”
朱辰撇了撇嘴。
“我收费很贵的。”
他脚下一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