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眼皮都没抬，伸手在茶盘里捏了颗葡萄塞嘴里。
这葡萄有点酸。
他被酸得眯了下眼睛，把葡萄籽吐在旁边的痰盂里。
“他那铁矿不借？”
“不是不借。”
丁修把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条递过去。
“是辽王他他吓疯了。”
朱辰一愣。
拿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字迹潦草，像是被人匆匆忙忙写出来的，还有几滴墨水晕染开的痕迹。
就一句话：辽王弃府而逃，辽东大营群龙无首。
“跑了？”
朱辰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子上。
“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我这还没去呢，他倒是先跑了。”
丁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大人，您这名声现在在外面，那可是比阎王爷还好使啊。”
“燕王三十万大军被您一锅端了，老四都被您扔诏狱里了，他辽王算个啥啊，能不跑吗？”
朱辰没接话，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跑了正好。”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传令下去，派人去接管辽东大营，把那些铁矿都给我看起来。”
“谁敢动一块铁矿石，直接砍了。”
“得咧！”
丁修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还没跑出月亮门，差点跟迎面走来的沈炼撞个满怀。
“哎哟我去，老沈你走路没声啊！”
丁修骂骂咧咧地躲开。
沈炼没理他，快步走到朱辰面前，脸色古怪得很。
他手里拿着两本折子，封皮是明黄色的。
“大人。”
沈炼把折子放在桌上。
“晋王和蜀王来京城了。”
朱辰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来京城？干嘛？也是来造反的？”
“不是。
沈炼咽了口唾沫，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他们他们是来上交兵权的。”
朱辰手腕一抖。
茶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慢慢晕开。
他把茶杯放下，眼神古怪地看着那两本折子。
“上交兵权？”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帮藩王把兵权看得比命还重，平时朝廷想动他们一兵一卒，他们都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现在主动上交？
吃错药了？
“是。”
沈炼点点头，指了指外头。
“人现在就在镇抚司大门口跪着呢。”
“跪着？”
朱辰这回真有点惊讶了。
“堂堂藩王，在锦衣卫门口跪着？”
“是啊。”
沈炼叹了口气。
“赶都赶不走，非说要见大人您一面，当面给您赔罪。”
朱辰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走，去看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上的灰。
北镇抚司大门外。
太阳毒辣地烤著青石板路，空气里带着股燥热的土腥味。
大街上静悄悄的，连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
全都被锦衣卫清场了。
晋王朱h和蜀王朱椿，就这么并排跪在大门正中间。
两人身上都穿着普通的素色长袍，没穿亲王的蟒袍。
头上也没戴冠，头发随意地用根木簪子挽著。
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朱h还算镇定，虽然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朱椿就不行了。
他平时就胆小，这会儿更是吓得浑身哆嗦。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衣服领子都浸透了。
“三三哥。”
朱椿声音打颤，带着哭腔。
“六哥他他会不会不见咱们啊？”
朱h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不见也得跪。
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老四的下场你没看见吗？咱们现在要是还端著架子，明天挂在城墙上的就是咱们俩！”
朱椿一听，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想死啊”
他伸手抓着朱h的袖子。
“三哥，我这兵权都交了，他总不能还杀我吧？”
“闭嘴！”
朱h低喝一声。
“等会儿见了他，别乱说话，按咱们商量好的来！”
正说著。
“嘎吱——”
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了。
朱h和朱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年轻人，慢悠悠地从门里走出来。
他没穿那身吓人的飞鱼服。
甚至连刀都没带。
就这么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朱辰。
那个曾经在他们眼里，懦弱无能，连句话都不敢反驳的老六。
现在。
却成了大明朝最有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