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哇啊——!哇啊啊——!”
一声嘹亮、有力,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意味的婴儿啼哭,骤然从产房内迸发出来,如同最动听的天籁,瞬间刺破了小院上空凝固的沉重空气,也狠狠撞进了院中三个男人的心里。
生了!平安生了!
那一瞬间,李世民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猛地站直。
一直死死压抑的狂喜、后怕、庆幸种种情绪如决堤洪水,冲击得他眼眶发热。
他迅速垂下眼帘,借转身的动作掩去那瞬间的失态。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骤然松开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不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门再次打开,陈稳婆抱着一个用柔软白布裹着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李世民深深一福: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位小娘子!母女平安!夫人服了那药后,竟真提起了气力。
方才方才真是险之又险!如今夫人只是脱力睡过去了,并无大碍!”
小娘子是个女儿。
李世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
但他打起精神,目光急切地投向稳婆怀中的襁褓。
那小小的一团,皮肤还红皱着,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嚅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这是他的女儿,他和观音婢在如此险境中得来的女儿。
他伸出手,似乎想抱,却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襁褓的边缘,指尖传来新生命柔软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张呈,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张掌柜,今日救命之恩,李某铭记五内!他日必有厚报!”
张呈连忙侧身避开,摆手道:“李侯爷言重了,救人危急,理所应当。夫人与小娘子平安就好。”
他心中也落下一块大石,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儿,眼神柔和。
无论如何,一条新生命平安降临了。
秦博士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连连向张呈道谢,又忙不迭地吩咐随从去准备更稳妥的车马,以及产后所需的一应物品。
院内,元日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洒落,带着暖意。
待产房内收拾停当,血腥气被秦博士带来的安神药香驱散了几分。
李世民疾步入内,绕过屏风,只见长孙皇后躺在洁净的床铺上,面色苍白如纸,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已然平稳。
新生的女儿被柔软的棉巾包裹着,放在她身侧,小小的,睡得正沉。
秦博士紧随其后,仔细为皇后诊脉,又查看了产后情况,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良久,他收回手,对李世民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
“侯爷,夫人此番是伤了根本。早产惊动,气血两亏至极,脉象虚浮无力,实乃大损之兆。
眼下绝不可移动分毫,需绝对静卧,精心调养,以固本培元。
依臣之见,至少七日,方能稳妥。 七日之后,再看恢复情形,方可商议是否挪动。
至于小娘子,虽是早产,但哭声洪亮,暂无大碍,只需保暖避风,仔细看顾即可。”
至少七日!
李世民心下一沉,目光落在妻子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微弱的呼吸牵动着他的每根神经。
他当然知道秦博士所言非虚,观音婢此刻的状况,恐怕一阵风吹来都能要了她的命。
可是,留在这市井杂货铺中?一国之母,新生公主,在此滞留七日?
门外,隐约传来百骑司副统领低沉的请示:“陛下,是否即刻安排清场?将这张掌柜与其养女暂且请至别处安置,此地由我等全面接管,以保娘娘与公主万全?”
这是最直接、最“安全”的做法。
以帝王之权,征用一处民宅,安置皇后养病,天经地义。那掌柜纵然有些奇异,又能如何?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冰,瞥了那副统领一眼,虽未言语,但其中蕴含的威压与不悦,让久经沙场的副统领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将张呈和丽娘赶出去?且不说此乃恩将仇报,毫无帝王胸襟,更关键在于——丽娘还在这里!那是他的长乐,他失而复得的明珠,他怎能在她面前,行此霸道之事,让她如何看待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恶人”?
更遑论,将她从她视为家的地方赶走?
“不必。”李世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切维持原状。你等在外围加强警戒,务必滴水不漏,但绝不可惊扰此间主人,更不可令其察觉异常。院内一应事务,听秦博士与张掌柜安排。”
副统领凛然应诺:“是!属下明白!” 心中虽感诧异,但深知陛下行事必有深意,不敢多问,躬身退下安排。
正房东侧,丽娘的卧房内。
张呈坐在床边,将外面的情况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告诉了被惊醒的丽娘。
“所以,那位生小宝宝的姨姨,身体很虚弱,不能马上离开,需要在咱们家休养几天。”
张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