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袍官员将圣旨卷好,含笑亲手交到仍在怔愣中的张呈手中:
“张县子,恭喜了。陛下隆恩,还望县子珍之重之,不负圣望。”
他又看向丽娘,语气更加和蔼:
“小娘子亦是有福之人,入宫学后,当好生进益。”
张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双手恭敬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再次躬身,模仿著前世电视剧里接旨谢恩的词儿:
“草民张呈,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丽娘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行礼。
“哎,张县子。此时不同往日,须自称为臣了,而且,您这谢恩词儿,还真…别具一格啊!
日后若是面圣,当稽首叩谢天恩,万万不可失礼!”
绯袍官员在旁笑眯眯的提点道。
仪仗完成了使命,缓缓掉头,如来时一般肃穆地离去。
只留下门口香案犹在,以及满街尚未散去的皇家威仪余韵,还有迅速围拢上来,面色各异的街坊邻居。
“恭喜张县子!贺喜张县子!”
“了不得!了不得!咱们常乐坊也出了一位爵爷!”
“张县子仁义,合该有此福报!”
“小娘子好造化,能进宫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恭贺声、赞叹声、夹杂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好奇,瞬间将张呈和丽娘包围。
张呈勉强定下心神,脸上挤出得体的笑容,一一拱手还礼,感谢乡邻。
陈阿大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仪仗刚走不久,各色拜帖、贺礼便如同雪片般飞来。有不认识的官员、富户,遣家人送来贵重礼物,只为结个善缘;有生意上偶有往来的行商,送来贺仪;更有相熟之人,亲自或遣心腹登门。
太医署的秦博士,派人送来几盒上好的养身补药和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附言恭贺,并提醒丽娘入宫学需备之物。
“京兆府李大人”(李道宗)的管家送来一份厚礼,皆是实用之物,并有口信,言道“李大人公务繁忙,不及亲至,特备薄礼,为县子贺,他日有暇,再把酒言欢”。
“户部李侯爷”(李世民)的贺礼最为特殊,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套版本极佳、显然出自宫中的启蒙经典,一套适合女童的精巧弓箭,以及一枚可自由出入某些皇家苑囿的玉符,附言寥寥:“聊表谢忱,望珍重。
连“兵部程大人”(程咬金)也凑了热闹,派家将抬来一整只烤得金黄油亮的羔羊,两坛烈酒,还有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那家将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行伍中人的豪气,模仿著程大人的语气嚷嚷道:“给张兄弟的贺礼,短刀给丫头玩的,以后在宫里学文,也别忘了咱武将的豪气!”
这让张呈哭笑不得,自己原本也不过是一商贾罢了,这武将二次,又如何能安到他的头上啊?
张呈忙得脚不沾地,一面吩咐陈阿大登记造册,妥善收好各方礼物,一面亲自或让陈阿大代为,向各位前来道贺的管事、家将诚挚道谢,并一再言明,待诸事稍定,必当亲自登门,向各位大人、故交致谢。
直到日头偏西,喧闹才渐渐平息。杂货铺早早关了门,院内终于重归宁静,只余下堆积如山的各色礼盒,散发著檀香、锦缎、药材、墨香、酒肉混合的奇特气息。
丽娘对新得的圣旨好奇得不得了,那明黄的绢轴,精致的装裱,对她来说是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在屋里走来走去,小脸上满是兴奋,偶尔还学着那官员的样子,挺起小胸脯,假装严肃地“宣读”几个她记得的辞汇:“蓝田县子仁善敦敏入宫学”
张呈没有阻止她,只是坐在椅中,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份长久紧绷后骤然松弛下来的空茫,以及缓缓升起的、越来越清晰的释然与暖意。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时间,去消化这一天内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变化。
爵位、食邑、御匾、宫学尤其是最后两项。
御笔亲题“仁善敦敏”,这是对他品行公开的、最高级别的褒奖与定调。
“敦敏”二字,更暗含对他教养丽娘的肯定。
而特恩允丽娘入宫学,这绝非仅仅是对一个“有功之臣”女儿的普通赏赐。宫学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室与最顶级勋贵子弟启蒙受教之所,是未来帝国核心圈层的预备营。让丽娘进去,意味着皇室正式将丽娘纳入了这个体系,给予了她一个光明正大、前途无量的身份和未来。
这传递的信号,再明确不过了。
压在他心头整整三年,夜不能寐让他不得不低调隐匿,时刻警惕的噩梦——那关于丽娘是“犯官之后”、“前朝余孽”,可能随时会被朝廷清算的恐惧——在这道恩旨,尤其是“仁善敦敏”的评定和“入宫学”的特许面前,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残雪,开始迅速地、无可挽回地消融了。
皇帝李世民,这位历史上的千古一帝,用他最正式、最隆重的方式,向他表明了态度:
无论丽娘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