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丫头的呼唤,让醉意朦胧的两人稍稍清醒了一瞬。
张呈勉强低头,看到丽娘担忧的小脸,嘿嘿傻笑了一下,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差点栽倒。
李道宗也是晃了晃脑袋,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女儿,含糊道:“雁、雁儿乖阿耶没事跟你张叔父喝、喝高兴了”
最终,张呈是被王府侍卫生生架著,送上了早已备好的铺着厚褥的暖轿。
丽娘也被崔氏亲自抱着,送上了同一顶轿子。
轿子平稳地驶离了江夏王府,向着常乐坊行去。
深夜,万籁俱寂。
张呈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逼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入些许朦胧的月光。
他下意识地摸索,习惯性地按向了床头——那里,一盏造型古朴却光线柔和的“气灯”(led)应手而亮,驱散了黑暗。
灯光亮起的刹那,他模糊的视线看到床榻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丽娘。
她竟就那样趴在床边睡着了,小脸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睫毛上还沾著一点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小眉头也微微蹙著。
灯光似乎惊扰了她,她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视线聚焦,看到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的张呈,她的小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睡意全消。
“先生!你醒啦?!” 她一下子爬起来,扑到张呈身边,小手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
“你可担心死丽娘啦!你都睡了好久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吐了王妃姨母给的醒酒汤你也没喝下去多少”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絮絮的诉说,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后怕,张呈宿醉的头痛和喉咙的灼痛仿佛都减轻了许多。
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意和歉意。
他伸出手,有些无力却温柔地摸了摸丽娘细软的头发,声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丽娘,先生不好,喝多了,让你担心了。”
丽娘用力摇头,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上面,闷闷地说:“先生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好不好?丽娘害怕。”
“好,先生答应丽娘,以后尽量不喝这么多。”
张呈柔声保证,虽然知道在这时代的应酬中恐怕难以完全避免。qhuche!n!-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去睡?就趴在这儿,多凉。”
“丽娘要守着先生。” 丽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执拗,“先生不舒服,丽娘睡不着。”
简单的话语,却重逾千斤。张呈心中酸软一片,将她轻轻揽到身边,用被子裹好。
“傻丫头。先生没事了,就是有点渴。你去睡吧,嗯?”
“丽娘去给先生倒水!” 丽娘却一下子从他怀里钻出来,踢踏着鞋子,跑到桌边,踮起脚,费力地抱起沉重的陶壶,倒了一碗温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递给张呈。
就著丽娘的手,张呈将那碗温水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
看着丽娘认真盯着他喝水的小模样,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影,张呈知道,这孩子是真吓到了,也真是守了他许久。
窗外,夜色正浓。但在这间小小的卧房里,灯光温暖,一觉醒来的醉客,和守候至深夜的稚子,构成了一幅无声却胜似万语千言的画面。
贞观四年,正月十一。
尽管丽娘对昨日先生醉倒被抬回的情景心有余悸,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该走的礼数不能废。
张呈好生安抚,承诺今日必定最多浅尝辄止。
只是在提起接下来要去拜访那位“很温柔的姨姨”(长孙皇后)家时,小丫头眼中明显亮起了期待的光芒,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然而,当他们按照“户部李侯爷”所留地址,找到位于长安城东北隅、邻近宫城的一处宅邸时,却见朱门紧闭,铜环冷清,门前石阶洁净无尘,却连个看门的仆役也无,静悄悄得仿佛无人居住。
高墙深院,气象肃穆,与想象中侯府的熙攘截然不同。
张呈在门前驻足片刻,心中的疑惑更深。
这位“李侯爷”的身份,看来远非寻常勋贵那般简单。
此处地近宫禁,宅院规制隐隐透出非凡气象,却又如此低调隐秘他摇了摇头,将这份疑窦压下,吩咐车夫转向下一站——兵部程大人府邸。
虽然没能见到那位温柔的姨姨和可爱的小宝宝让丽娘有些失落,不过她还是很懂事的陪着先生继续拜访之行。
马车来到位于崇仁坊另一侧的卢国公府前。
望着门楼上那笔力遒劲、金光闪闪的“卢国公府”四个大字,张呈心中竟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除了那位以混不吝和福将著称的卢国公程咬金,还有哪位“兵部程大人”能如此对脾胃?
递上拜帖和特意准备的烈酒、肉脯等礼物,门房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就听府内传来一阵洪亮如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