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准时抵达永安门外。
天色已然大亮，宫门巍峨，已有数辆马车停靠。
一位身着褐色宫装、面容和善的中年嬷嬷带着两名小宫女已等在指定位置。
见到张呈牵着丽娘下车，嬷嬷上前见礼，验看过身份牌，目光在丽娘身上那别致的双肩背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含笑对丽娘道：
“可是蓝田县子府上小娘子？奴婢姓周，奉命接小娘子入宫学。小娘子请随奴婢来。”
丽娘点点头，乖巧地走到周嬷嬷身边，却又忍不住回头，跑回张呈面前，仰著小脸，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先生，记住了哦，申时正，在这里接我。是申时正，不要忘了哦！”
“记住了记住了，申时正。” 张呈笑着重复。
“真的记住了？是哪两个字？”
丽娘追问，小脸严肃得像个小考官。
“呃，猴子申？立正的正？” 张呈故意逗她。
“是申时！时辰的申！正点的正！”
丽娘急得跺脚，又认真纠正一遍，“先生你再重复一遍！”
“是是是，申时正，申时正，申时正！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回放心了吧？”
张呈举手作投降状，连说三遍。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的互动，脸上笑意更深，眼中也多了几分温和。
这般细致的嘱咐和耐心的回应，在这勋贵之家倒是少见。
大多都是仆人车马接送，父母叮嘱一句了事，哪有这般亲力亲为、不厌其烦的。
丽娘这才满意，用力点点头，朝张呈挥挥小手，转身跟着周嬷嬷，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宫学设在东宫附近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
丽娘被引入一间敞亮的学堂，里面已有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孩童，男女分席而坐，个个衣着光鲜，神情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好奇与一点被约束的拘谨。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新来的同伴，目光多在丽娘那个与众不同的背包上流连。
丽娘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飞快地扫过学堂，忽然，她眼睛一亮，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是前日在江夏王府一起玩耍过的李雪雁！
小郡主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梳着双髻，也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见到丽娘，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偷偷朝她招了招手。
负责引路的周嬷嬷低声询问了丽娘的名字，将她安排在了李雪雁旁边的空位上。
两小只立刻凑到了一起，李雪雁小声说：“丽娘你也来啦！太好了！”
丽娘也开心地点头，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块用漂亮油纸包著的奶糖，飞快地塞到李雪雁手里，小声道：
“给你吃，先生做的，可甜了！”
李雪雁惊喜地接过，攥在手心，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初入陌生环境的那点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年约三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官员手持书卷，步履沉稳地走入学堂。
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此人正是新任秘书郎、兼弘文馆直学士，以文采斐然、书法秀美初露头角的上官仪。
他因学识扎实、性情温和，被临时委派来教导这批刚入宫学不久的宗室、勋贵子弟启蒙。
上官仪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在丽娘这个生面孔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
今日安排的恰是温习《千字文》开篇，并教授几个新的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上官仪声音清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韵律，逐字讲解，并让蒙童们跟着诵读、用手指在沙盘（或自带的纸）上摹写。
大部分孩子，包括李雪雁在内，都认真跟着念，小手努力地比划着，小脸上带着或专注、或吃力、或新奇的表情。然而，上官仪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个新来的、蓝田县子家的小女童，坐姿端正，也在跟着念，握笔（炭笔）的姿势甚至比其他孩子更稳。
但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无聊？
对，就是无聊。
那不是听不懂的茫然，也不是不感兴趣的开小差，而是一种“这些我早就知道了”的淡然，甚至隐隐有一丝“怎么还在学这个”的无奈。
就像是一个已经学会奔跑的孩子，被要求重新练习爬行。
上官仪心中不禁诧异。
为了照顾新生（丽娘），他今日特意选择了温习内容，放缓了进度。
这女童不过六岁模样，难道已在家中提前开蒙，且进度远超此处？
他不动声色，继续授课，但观察得更仔细了。
果然，无论是认字还是书写，那女童都完成得轻松自如，甚至在他讲解字义时，眼中偶尔会闪过“原来夫子是这么解释的”了然，而非初次听闻的恍悟。
趁著课间休息，孩子们在廊下活动时，上官仪将丽娘叫到了讲案前。
他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