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不能随便说话,不能乱动,不能看窗外坐得我背都酸了!”
“点心也没有先生做的好吃还好我给雪雁姐姐带了零食,不然更没意思了”
“先生,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啊?或者让上官先生教点我不会的?”
小丫头越说越激动,小脸都皱成了一团,那副“怀才不遇”、“明珠暗投”的委屈模样,让张呈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隐隐还有些头疼。
他早知道以丽娘被自己超前教导的程度,去宫学启蒙班会不适应,却没想到“无聊”的冲击力这么大。
他轻轻拍著丽娘的背,耐心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吐槽,等她一股脑儿说完,气鼓鼓地停下来喘气时,才温声开口:
“先生知道,丽娘很聪明,学得很快,觉得宫学教的太简单,心里闷得慌,对不对?”
“嗯!” 丽娘用力点头,眼圈都有点红了,那是被“无聊”憋的。
“但是丽娘啊,”
张呈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舒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宫学里的先生,教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是教所有刚入学的小伙伴。
有的小伙伴可能还没开始读书,有的学得慢一些,先生要照顾到所有人,所以要从最简单的开始,这是先生的职责,也是对所有人的公平。
你能学得快,是好事,说明丽娘努力又聪明。但不能因为自己学得快,就觉得先生教得不好,或者觉得课堂无聊就可以不尊重,知道吗?”
丽娘听着,小脸上的愤懑稍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且,”
张呈话锋一转,带上一丝笑意,“宫学里,你不是认识了雪雁姐姐吗?还交到了新朋友,对不对?这不就是去宫学的收获之一吗?难道因为课程简单,丽娘就不想和雪雁姐姐一起玩,不想认识更多新朋友了?”
“想的!” 丽娘立刻道,和同龄人玩耍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那就是了。”
张呈循循善诱,“课程简单,你可以把它当作复习,把字写得更漂亮,把道理理解得更透彻。
还可以观察别的小伙伴是怎么学习的,看看上官先生除了教书,还有什么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比如,上官先生的学识肯定不止教《千字文》这么简单,他写的诗赋文章很有名,说不定哪天就会教更难的东西。
又比如,在学堂里守规矩、尊重师长、友爱同窗,这些本身就是很重要的学习,比你多认几个字、多算几道题更重要。
丽娘听着,虽然对“复习”和“守规矩”还是觉得有点没劲,但似乎明白了先生的用意,情绪平稳了不少,小声说:
“那那好吧。可是先生,要是明天、后天还是这么简单怎么办?”
“如果丽娘真的觉得太轻松,先生可以想办法。”
张呈想了想,“比如,先生给你准备一些更有趣、更深一点的读物,你带到宫学,在不影响上课、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自己悄悄看。
或者,先生去跟上官先生,或者通过其他途径,委婉地说明一下你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对你的学业有更合适的安排。
不过,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不能着急,更不能因此就在宫学里闹脾气,好不好?”
听到先生会想办法,还可能给她带更有趣的书,丽娘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丽娘听话,不闹脾气!先生要说话算话!”
“当然,先生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呈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不过,在那之前,丽娘还是要认真上好每一堂课,哪怕你觉得简单。这是对你自己的尊重,也是对上官先生和其他小伙伴的尊重。能做到吗?”
“能!” 丽娘挺起小胸脯,恢复了精神。
马车辘辘而行,驶离皇城。
车厢里,张呈听着丽娘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宫学里其他孩子的趣事,比如谁写字墨弄了一脸,谁背书磕磕巴巴,谁的点心掉地上了差点哭出来嘴角带着笑,心里却在思索。
看来,丽娘的教育问题,确实需要提上日程了。
普通启蒙已无法满足她,但直接进入更高阶段的学习,又涉及到师资、环境、乃至她敏感的身份。
或许那位发现了丽娘不凡的上官仪,会是一个突破口?
就在张呈的马车驶回常乐坊时,结束了今日宫学授课的上官仪,并未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值房或归家,而是略作整理,便求见太子。
随后,在太子的引荐下,他于日落时分,得以在立政殿偏殿,觐见了皇帝与皇后。
李世民正与长孙皇后说著话,晋阳公主的乳母刚将吃饱睡着的兕子抱下去。
听闻上官仪有要事禀报,且与宫学、与蓝田县子之女有关,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讶异。
“臣上官仪,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上官仪行礼后,在帝后示意下起身,略一沉吟,便将今日宫学中观察到的、关于新入学的蓝田县子之女张丽娘的异常之处,以及自己课间考较的结果,原原本本,清晰详尽地叙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