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像,今天听太子哥哥说起过他有个大妹,可惜小的时候夭折了。
太子哥哥还说如果他大妹还活着的话,应该跟丽娘差不多年岁呢。
先生问的长乐公主,是太子哥哥口中那位早夭的小公主嘛?”
丽娘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脸上带着一丝悲伤看向了张呈,好像也在为那个“早夭”的小公主感到遗憾。
而张呈,在听到丽娘这句话之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似乎没有了力气。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那些他曾觉得古怪却又强行用“可能是某位被清算王爷之女”来解释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敢想、或者说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的、唯一的真相!
丽娘就是长乐公主!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个“夭折”的嫡长女,李丽质!
他捡到的,不是什么“前朝余孽”、“罪王之后”,而是当朝天子失踪的嫡长公主!
他一直提防的、以为会来追杀的“朝廷”,恰恰是丽娘真正的家,是苦苦寻找她三年的亲生父母!
而他,竟然一直将这位金枝玉叶,当作“犯官之后”在小心翼翼地隐藏、保护,甚至为此拒绝了帝后几次三番、隐晦的试探与靠近
巨大的荒谬感、后知后觉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张呈。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一阵阵的发黑。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丽娘被张呈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模样吓到了,丢下九连环,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惊慌,“你的手!烫到了!先生!”
手背上的刺痛传来,让张呈从剧烈的冲击中稍微找回一丝神智。
他低头,看着丽娘写满担忧的清澈的眼睛,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没有半分对“公主”身份的认知。
她还是他的丽娘,是他从雨夜中捡回,一口一口喂养,一字一句教导,相依为命了三年的孩子。
可她的身体里,流淌著这个帝国最尊贵的血液。
她的父亲,是刚刚还在甘露殿与他谈论军国大事的皇帝李世民。
她的母亲,是温柔抱着她、给她吃酥山的长孙皇后。
她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正在用各种方式,试图靠近她、关心她
而他张呈,一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一个市井杂货铺的掌柜,阴差阳错地,成了大唐嫡长公主的“养父”?
这这简直
“先生,你说话呀!你别吓丽娘!”
丽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张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蹲下身,用未受伤的手,轻轻擦去丽娘眼角急出来的泪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先生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走神了。手不疼,没事。”
他将烫到的手背随意在凉水里浸了浸,然后重新看向丽娘,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恍然,有震惊,有难以言喻的酸涩,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全新的明悟与责任。
原来,他这三年小心翼翼守护的,不是需要躲避阳光的“阴影”,而是一颗意外落入凡尘的、真正的明珠。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麻烦”和“窥探”,是血脉亲情无法割舍的呼唤与寻找。
“丽娘,”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尽可能温和,“你刚才说没听说过长乐公主?”
“嗯!” 丽娘用力点头,还在担心地看着他的手,“没听说过。先生,长乐公主很重要吗?”
很重要吗?张呈心中苦笑。
那是你原本的名字和身份啊,我的小公主。
但他现在不能说。
至少,不能由他这样突兀地说破。
帝后隐瞒至今,必然有他们的深意和顾虑。
在一切明朗之前,在丽娘自己意识到,或者帝后亲自揭开这个秘密之前,他必须守住这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不,没什么。”
张呈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丽娘的头发,“先生随便问问。看来我们丽娘在宫里认识的人还不够多,以后慢慢就都认识了。好了,先生继续做饭,饿了吧?”
他将惊涛骇浪死死压在心底,转身,重新拿起锅铲。
只是那翻炒的动作,再无之前的流畅随意,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泄露着他内心是何等的天翻地覆。
窗外,暮色四合。
小院里飘起炊烟,一如往常的温馨平静。
但张呈知道,有些东西,从此刻起,已经彻底不同了。
压在心头三年的最大疑云与恐惧,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最戏剧性的方式轰然散开,却化作了另一座更为庞大、关系更为复杂的山峦,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接下来,他该如何面对丽娘?如何面对帝后?如何面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公主养父”的尴尬又微妙的身份?
张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