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长孙皇后温婉的声音响起:
“陛下,张县子虽有思虑不周之处,然其心性才学,确有不凡。
他能于市井之中,将丽娘教养得知书达理,连上官先生都对其赞不绝口。
其于蓝田试制新犁,亦是惠及乡里的实在之功。
既然张县子暂无成家之念,强求反为不美。不若,暂且将婚配之事放一放。”
她顿了顿,看向李世民,柔声道:
“妾身倒有一想。
宫学之中,虽有名师,然课程对丽娘这般早慧的孩子而言,有时确显浅易。
张县子既能教出丽娘,于蒙学启蒙乃至拓展见闻,必有独到之法。
不若,先让张县子在宫学挂一虚职,比如‘博士’或‘侍读’,允其入宫学讲授课业,一来可施展其才,为皇子公主及勋贵子弟启蒙增识;
二来也全了他‘抚育、教导’之心,使其有正事可做,不至过于清闲;
三来嘛,丽娘在宫学,有他看顾,也更周全些。陛下以为如何?”
长孙皇后这番话,既给了张呈台阶下(暂时不用被催婚),又合理利用了他的才能(教导孩子),还顺带解决了丽娘学业“吃不饱”的问题,更巧妙地把他“游手好闲”的时间给占用了,可谓一举数得,考虑周全。
李世民听着,微微颔首。
其实在他心里,对张呈另有安排。
北伐策、新农具,都显示出此人不仅有奇思,更有解决实际问题的潜力。
他更想让张呈接触更核心的事务,比如东宫。
太子承干日渐成长,正是需要良师益友、开阔眼界、学习实务的时候。
张呈的见识、思维方式和那些“海外”的实务经验,或许正是承干所需的补充。
何况,张呈对皇室有恩(救皇后、养公主),身份上也更值得信任一些。
只是,张呈如今虽有爵位,但功名不显,乍然将其安置在东宫要职,容易惹人非议,也未必能服众。
皇后提议让其先入宫学,倒是个不错的过渡和观察。
既能让张呈有个“正经事”做,堵住御史和某些同僚的嘴,也能让他有机会接触皇室子弟,尤其是太子,看看他如何与这些天潢贵胄相处,如何传授学识。
若真有实学,能得太子信重,日后提拔入东宫辅佐,也就顺理成章了。
“皇后此议甚好。李世民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张呈。”
“臣在。”
“朕念你抚育孤女有功,于格物农事亦有心得,特许你以蓝田县子爵,兼领宫学博士一职,不列常朝,但需按时入宫学授课。
讲授内容,你可自行拟定,需有益皇子公主及勋贵子弟进德修业、开阔眼界,报与上官仪核准即可。
每月朔望,需将授课概要及生员进益情形,奏报于朕。
你可能胜任?”
宫学博士!虽然是虚职,但能名正言顺出入宫禁,教导皇室子弟,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耀和信任。
张呈心中暗暗叫苦,但是也立刻明白了这安排背后的深意——这是要给他找点“正经事”拴住,也是要进一步观察和使用他。
至于李世民心里可能还有的“东宫”念头,他暂时还猜不到那么深。
“臣,叩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张呈连忙大礼谢恩,“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娘娘所托!”
“嗯,望你勤勉任事,莫负朕望。至于那些弹劾”
李世民挥了挥手中的奏折,“朕会留中。你好自为之。退下吧。
还有,谢恩的时候别哭丧著个脸,给朕干点儿活儿委屈你了咋地?!”
“臣不敢!臣这就告退!!”
张呈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躬身退出甘露殿,直到走出老远,才轻轻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听个曲差点听出个“渎职”和“抗旨”的罪名来,最后还混了个宫学博士的兼职
不过,想想以后能光明正大“研究”怎么教(忽悠)那群天潢贵胄,似乎也挺有意思?至少,丽娘在宫学里,他能更放心了。
而且,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再做点别的什么,似乎也更方便些?比如什么什么请陛下称太子的名场面,没准能有个前排座儿?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眼下,还是先想想,这宫学博士的第一堂课,该讲点什么好呢?总不能真去教《千字文》吧?
甘露殿内,看着张呈退出的方向,李世民对长孙皇后笑道:
“观音婢觉得,此人入宫学,可能安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安分与否,要看陛下将他放在何处,又如何用之。
宫学,或许只是个开始。妾身倒是好奇,他能给承干、青雀他们,带去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对不能再过“八旗子弟”般的悠闲日子略感遗憾,但能去宫学教书,好歹算是件正事,而且还能就近看顾丽娘,张呈倒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李世民定的科目是数术,这倒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