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闭嘴,垂下头,心脏怦怦直跳,暗暗叫苦。
完了完了,一时忘形,差点把张先生最核心、也最大胆的想法给秃噜出来!
父皇何等敏锐,定然看出端倪了!
张先生,学生对不住您啊!学生真不是故意的!
李世民将太子的窘迫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点破。
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朝班末尾,那个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蓝田县子,心中已有了计较。
“太子所言,虽略显青涩,然能思及长治久安、教化抚绥之道,朕心甚慰。”
李世民缓缓开口,肯定了太子的发言,随即话锋一转。
“此等方略,牵涉甚广,非朝夕可成。
房卿,长孙卿,此事可交由政事堂,会同户部、兵部、礼部详加议处,拟个条陈上来。
今日且先议定封赏及战后抚恤诸事。”
皇帝定了调子,众臣自然不再纠缠太子策略的细节,重新回到封赏等具体事务的讨论中。
只是许多人心中,对太子今日的表现,以及陛下那意味深长的态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朝会继续,但李承干却有些心不在焉,偷偷抬眼去瞄御座上的父皇,又飞快地瞥一眼班末的张呈,心中七上八下。
而班末的张呈,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却也打起了鼓。
太子刚才那话头似乎有点危险啊。
陛下最后看太子的那一眼,还有那句“略显青涩”的评价,总感觉别有深意?
就在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大朝会终于结束。
百官行礼,依次退出太极殿。
张呈正随着人流往外走,忽然,一名小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道:
“张县子,陛下口谕,宣您两仪殿偏殿觐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张呈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应道:“臣遵旨。”
他跟着内侍转向两仪殿方向,感觉到背后似乎有几道目光追随,其中一道,似乎来自那位同样被特意留下的太子殿下,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丝的歉意?
甘露殿是皇帝日常起居召见近臣之所,两仪殿偏殿,则更多用于商议机密要事或进行不那么“轻松”的谈话。
张呈知道,这次召见,恐怕不仅仅是“聊聊”那么简单了。
从两仪殿出来,张呈默默的擦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这位天可汗陛下,属实是少有的心思细腻的帝王了。
从一点点端倪便可推断出事情的全貌。
对于张呈对太子所言的“抚北策”,这是李世民的称呼。
李世民并未表露出多少意见或情绪来,只是说太子尚且年幼,让张呈在选择教授课业的时候悠着点儿。
回想起历史中,这位帝王在处理家务事时的手段,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由得袭上张呈心头。
若不是他步步纵容魏王李泰,也不至于会发生太子造反的事情出来。
连亲生儿子都要用权术平衡,这次的问话说不准也是一次警告呢。
张呈不由得暗暗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以后可是得管住自己这张破嘴。
古人的智慧从来都是不容小觑的,只不过束缚着他们的是时代的枷锁。
他所拥有的也不过是知晓这段历史的优势,旁观者清,若真的将自己置身于这滚滚洪流之中,他张呈自认可没那么强的能耐能跟古人在同一水平线上斗智斗勇。
这日,宫学恰逢沐休,张呈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想着蓝田封地传来的好消息,加上这两天由于李世民那意味深长的话一直有些心绪不宁,心中那股“归田”的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大手一挥,索性给班上那几个看见书本就头疼的“纨绔子弟”(尤其是尉迟宝琪)额外“恩赏”了两天假期,布置了些临摹数字、计算田亩的“趣味”作业,叮嘱他们“劳逸结合”。
接着,又去向上官仪告假,为丽娘也请了两日假。
“春光正好,不可辜负。正好封地传来消息,水利已成,回去看看,也让丽娘瞧瞧她的‘试验田’。”
张呈的理由充分,上官仪知晓这位同僚(如今也算同僚了)不循常理,且陛下对其似有纵容,便也笑着准了。
丽娘一听要回蓝田看她的“宝贝田”,兴奋得小脸放光,忙不迭地收拾自己的小记录本和画笔,恨不得立刻出发。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踏青赏春之风正浓。
一则关于蓝田县某处村落出现“奇物”,可“不借人力牛力,自行引水上山”的消息,在坊间悄然流传,甚至被一些好事者附会为“祥瑞”、“天佑大唐”的吉兆,引得不少富贵闲人、文人墨客心生好奇,将蓝田列为踏青目的地之一。
鄂国公府也安排了春游。
尉迟敬德军务繁忙,自是无暇,但夫人有心让拘在长安的儿女出去散散心,便安排了车马护卫,由尉迟英华带着弟弟尉迟宝琪,并几个堂兄弟姊妹,一同前往蓝田游玩,顺便看看那传闻中的“祥瑞”。
尉迟宝琪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