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呈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算是没输吧。也没受伤,别担心。”
腿上那点瘀青,不提也罢。
“那就好。”
丽娘似乎终于放心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但已经重新亮起了光。
“先生以后要小心。要是有人欺负先生,丽娘丽娘告诉皇后娘娘去!”
稚气的话语,却透著全然的维护。
张呈心中暖意融融,那点因白日莫名遭遇带来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
“好,先生记住了。走,带先生去看看你的试验田,还有你记录的宝贝本子。”
他牵着丽娘的手,向府内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父女俩的身影拉长,依偎著,走向那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后园。
一场小小的误会烟消云散,但那蒙面女子的身份,却在张呈的心里打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自问从穿越到这之后想来谨言慎行,从未开罪过任何惹不起的人物,如今怎会有看似豪门贵女般的人物盯上了他?
不过眼下,安抚好怀里这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家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翌日,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正凝神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疏,北伐大胜的余韵仍在,但随之而来的封赏、抚恤、安置、边防调整等千头万绪的事务,足以让任何帝王案牍劳形。
他刚在一份关于朔方军镇增兵的奏折上批了“可”,提笔欲蘸新墨,准备继续下一份。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省大太监王德,悄步上前,低声禀报:“陛下,百骑司大统领在外求见,言有要事禀奏,关于蓝田县子。”
“张呈?”
李世民笔尖一顿,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又惹什么事了?还是蓝田那边水利出了了不得的成效?
“宣。”
百骑司大统领,一位面容普通、气质沉静如水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行礼后,垂手肃立。
“何事?”李世民放下笔,端起茶盏。
“回陛下,昨日百骑暗哨在蓝田县子封地青溪里,目睹一事,特来禀报。”
大统领的声音平稳无波,但若是细听,似乎能察觉到一丝绷不住的笑意潜流。
“讲。”
“昨日午后,蓝田县子张呈,于其封地溪畔林间小径,遭遇不明身份黑衣人袭击。
大统领开始陈述,语气依旧刻板。
“袭击?!”
李世民眉头一皱,茶盏停在唇边,“何人如此大胆?张呈可曾受伤?”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欲对这位新晋功臣不利。
“陛下且听臣详禀。”
大统领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口吻。
“袭击者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身手矫健,招式凌厉,起初确将张县子逼得颇为狼狈。”
李世民脸色微沉。
“然,争斗至中途,张县子忽使奇招,近身缠斗,竟以怪异手法将袭击者摔倒制住,锁于地上,动弹不得。”
“哦?”
李世民略感意外,没想到张呈还有这般应急的身手,“然后呢?可曾擒下?是何人指使?”
“然后”
大统领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吸了口气,继续道。
“然后,据暗哨观察及事后附近痕迹推断,那袭击者似是鄂国公尉迟将军府上的女公子,尉迟英华。”
“噗——!”
正在喝茶压惊的李世民,猛地听到这句,一口茶汤差点全喷在奏折上。
他强行咽下,却呛得连声咳嗽,手中的毛笔更是“啪嗒”一抖,一大团饱满的墨汁,不偏不倚,正好滴在刚刚批阅好的那份朔方军镇奏疏的“准”字上,迅速氤氲开一团刺目的黑斑。
“咳咳咳你、你说甚?尉迟尉迟英华?尉迟敬德家那个丫头?”
李世民一边咳嗽,一边难以置信地追问,也顾不得奏折了。
旁边的王德眼疾手快,连忙抽出一张柔软洁白的“雪纸”,上前小心吸附墨渍,心中也是暗惊。
“是。”
大统领的头似乎更低了些,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据暗哨回报,当时张县子似乎也察觉袭击者乃是女子,愕然之下松了束缚,尉迟小娘子得以挣脱。
随即羞愤离去。其身形、招式路数皆可佐证。
且尉迟府昨日确在蓝田踏青。”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李世民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大统领低垂的脑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扭曲,仿佛在拼命压抑著什么。
“呵”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噗” 下方肃立的大统领,似乎终于也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气流喷出的声音,随即立刻死死抿住嘴,肩膀抖动得更明显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