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心中一震,立刻躬身:
“臣,明白了。
陛下这话说得再清楚不过。
认义弟,是皇帝皇后个人的恩义之举,是给张呈一个“皇亲”的亲近名分,但却不打算让他真的进入长孙家族的权力网路,更不让他凭此插手朝政或获得法理上的外戚特权。
这是一种极高规格的礼遇和亲近表态,却又巧妙地将政治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陛下对张呈的看重和期待,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先前确实动过念头,是否用族中旁支适龄女子与张呈联姻,将这位新晋功臣兼奇人笼络到长孙家这边。
如今看来,陛下对此人另有安排,甚至不惜以帝后“义弟”这种超规格的身份来笼络,自己那点联姻心思,倒是显得小气了,也幸亏未曾表露。
“你明白就好。去立政殿看看皇后吧,她应有话对你说。” 李世民挥了挥手。
“臣告退。”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精神稍复,倚在软枕上,与兄长说了会儿话,多是宽慰之语。
最后,她才将话题引到认义弟之事上。
“兄长,我知此事或许令你惊讶。”
长孙皇后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贯的明晰,“张呈于我,于陛下,恩情匪浅。此为其一。
其二,丽娘在他身边,被他教养得极好,我每每见之,既欣慰又心酸。
有了这层名分,我与丽娘往来,也更便宜些。
我知陛下不欲此事牵涉过广,故而只作我们私下亲近之意,兄长亦不必对外多言,只心里有数便是。”
长孙无忌看着妹妹清减却坚毅的面容,想起她多年来的不易,心中酸软,哪里还会有异议,温言道:
“娘娘思虑周全。张县子确非常人,能得陛下与娘娘如此青眼,是他的福分。
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丽娘,臣自然明白。
家中诸事,臣会约束,娘娘放心。”
得了兄长的理解,长孙皇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此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只待北征大军凯旋,献俘太庙,大朝封赏之时,一并宣布,以彰其功,以显其亲。
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宫中并无真正的秘密。
关于皇后欲认蓝田县子为义弟的风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自然也传到了当事人耳中。
常乐坊小院里,张呈听完宫里内侍隐晦的透露,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常神色,客气地送了内侍出去。
于他而言,皇后认义弟,固然是莫大荣耀和亲近,但他骨子里那份现代人的疏离感,让他对此事的政治意义和身份巨变,感受并不如古人那般强烈震撼。
他更多是觉得,这样一来,丽娘和皇后的关系似乎更顺理成章了,或许是件好事?
至于自己,多了一层“国舅”之类的虚名,似乎也没什么实际改变,该教书教书,该种田种田。
然而,他身边的丽娘反应就大不相同了。
“先生!先生!我听说,皇后姨姨要认你做弟弟了,是真的吗?”
丽娘像只小麻雀一样蹦到张呈面前,大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嗯,宫里是这么传的。” 张呈揉了揉她的头发。
“哇!那先生不就是”
丽娘歪著头,努力回忆著从街坊婶娘、勾栏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词,“不就是‘国舅爷’了吗?好威风的!”
张呈失笑:“那都是戏文里的说法,当不得真。”
“那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叫皇后姨姨‘姑姑’了?”
丽娘小脸兴奋得泛红,自己琢磨著新的称呼,觉得又新奇又亲近:
“皇后姑姑?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反正更亲了!先生,你说是不是?”
看着女儿因为一个名分变化而如此开心,仿佛找到了更牢固的归属感,张呈心中微软,点头笑道:
“丽娘喜欢怎么叫都行。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守规矩,知道吗?”
“知道知道!”
丽娘用力点头,扑进张呈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闷闷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满足,“先生最好了!皇后姑姑也好!”
东宫之中,李承干也得知了风声。
他心中除了为母后风疾得缓、且与张博士关系更近一步而感到高兴外,更多了几分务实的心思。
父皇前日下了旨意,命东宫属官协助他,将他之前所奏的《平北策疏》进一步完善,形成可供朝议的具体条陈。
这显然是父皇对他的一次考较,也是将张博士那番惊世之论落于实处的开始。
李承干深知其中分量,不敢怠慢。
而完善策略,还有谁能比提出这套想法的张博士本人更合适呢?
于是,张呈的宫学博士廨舍,在成了高阳、李雪雁等小丫头的“点心铺”和“故事屋”之后,又迎来了新的常客——太子殿下。
这日下课,李承干很自然地抱着几卷书简,来到了张呈的廨舍。
高阳和雪雁正围着张呈,眼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