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日在宫中授课完毕,出宫之时,张呈的马车里便多了几位乘客。
高阳公主兴奋地坐在铺了软垫的车厢里,扒著车窗拉着丽娘一起好奇地往外瞧,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宫,但以“去舅舅家小住”的名义,感觉格外新鲜自由。
旁边坐着的是长孙皇后亲自挑选的、一个名唤“芸香”的十五六岁宫女,模样清秀,眼神灵动,显得十分伶俐。
车辕上除了张呈的车夫,还坐着一名扮作家仆的干练侍卫,另一人则隐在暗处跟随。
待马车停稳,张呈刚刚下地,高阳便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跟着一起跳下马车的还有素来略显文静的丽娘。
看到这一幕,张呈不由得摇了摇头,得,这下自家的娃娃也要被带得活泼起来了,不过或许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高阳妹妹快进来,先生和我把你的房间都收拾好啦!你看喜不喜欢?”
丽娘带着高阳冲进了小院。
张呈笑着摇头,吩咐芸香和暗处的侍卫自去安顿。
他前一天便和丽娘商量好了,将当初长孙皇后生产时曾住过、后来一直空着保持整洁的那间厢房,重新布置成高阳的临时闺房。
与丽娘偏好清新淡雅的粉色、天蓝色不同,高阳性子更活泼张扬,喜爱鲜艳亮丽的色彩。
因此,这间屋子可谓“量身定制”:
窗幔换成了明亮的鹅黄色绣缠枝纹锦缎,床榻铺着大红色绣金线牡丹的锦被,同色的软枕,连脚踏上的垫子都选了绯色。
临窗的小案上,摆着张呈之前做给丽娘、又被高阳惦记过的“点头铜鸟”小玩意儿,还有几本他抽空画的、丽娘最喜欢的动物绘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和窗边矮柜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布偶。
——有憨态可掬的布老虎,有抱着胡萝卜的布兔子,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小宫装的娃娃,布料柔软,填充饱满,针脚细密,模样可爱极了。
这是张呈根据记忆画出样子,让铺子里手巧的绣娘赶制出来的。
果然,高阳一进房间,眼睛就亮了。
尤其是看到那几个从未见过的可爱布偶,立刻欢呼一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红色宫装娃娃,爱不释手:
“好可爱!丽娘姐姐,这是舅舅做的吗?我也有吗?”
丽娘笑着点头:
“先生画的样子,铺子里的崔婶做的。
先生说高阳妹妹来住,特意给你准备的。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高阳抱着娃娃在铺着红锦的床榻上滚了一圈,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这房间我也喜欢!比宫里我的屋子唔,差不多喜欢!”
她到底记得身在宫外,悄悄吐了吐舌头。
看着高阳瞬间爱上这个小小天地的模样,张呈和丽娘相视一笑。
高阳公主在张呈家的小院住了一晚,新鲜劲儿非但没退,反而更盛。
对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透著宫中没有的自在趣味。
——清晨不用被嬷嬷催促著梳繁复的发髻,可以披着头发跟丽娘在院子里追兔子(张呈从蓝田带回的长毛兔幼崽);
早膳不是固定的粥点,而是张呈用古怪的“平底锅”煎得金黄的、夹着肉和菜叶的“口袋饼”(改良版肉夹馍);
连午睡的床榻都感觉比宫里的宽大柔软,还摆着可爱的布偶。
转眼到了休沐日,高阳更是不愿在院子里闷著,缠着张呈要“去街上看看真正的长安”。
丽娘也眼巴巴地望着,虽然她跟着张呈在长安生活了几年,但真正以玩乐为目的逛街的次数也不多(之前张呈不敢随便带她去街上逛)。
看着两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张呈哪里拒绝得了。
想着确实好久没去那家熟悉的“清吟小筑”了,不知上次给的《画皮》本子排演得如何,索性便带她们去听听曲,看看戏,也算让高阳见识下长安的市井文艺。
“好,今日带你们去个有趣的地方。
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张呈竖起手指,“第一,人多,不能乱跑,必须跟紧我或牵着丽娘。
第二,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呼小叫,我们是普通客人。
第三,无论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想要什么,都得先问我,不能自己拿。
能做到吗?”
“能!” 两只萝莉异口同声,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于是,张呈带着简单乔装(换了更素净的衣裙,戴上帷帽)的高阳和丽娘,后面跟着扮作寻常仆妇的宫女芸香,以及暗中护卫的两人,溜溜达达出了常乐坊,往东市方向行去。
高阳兴奋得小脸通红,紧紧拉着丽娘的手,眼睛却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奇。
卖胡饼的炉子、吹糖人的老翁、琳琅满目的绸缎庄、叮叮当当的铁匠铺
这鲜活嘈杂的市井气息,与宫中的肃穆井然截然不同,让她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清吟小筑”位于平康坊边缘一条相对清静的街上,这里大都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