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甚至算是卸下了一个心理负担;
禁足半年听起来不短,但结合今日之事,这处罚简直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王德合上帛书,又上前两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张呈低声道:
“侯爷,陛下还有口谕:既来之,则安之。
皇后殿下既已备了晚膳,侯爷便在立政殿用了再回吧。
另外晋阳公主殿下念叨长宁公主许久了,陛下说,侯爷回去时,不妨将公主殿下带去蓝田小住几日,以全姊妹思念之情。
陛下还说”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揶揄,“让侯爷用了饭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最后那句“滚蛋”,分明是带着亲近的戏谑。
张呈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嗤笑,对着王德,也对着虚空中的皇帝方向,随意的挥了挥手中的筷子:“臣张呈,领旨谢恩。叩谢陛下隆恩。”
看到张呈这副毫无侯爷模样的浪荡子做派,就连长孙皇后都没忍住嘴角挂上了一抹微笑,这才对嘛,以往面对他们夫妇俩,张呈都显得有些过于拘谨了,如今这一面,才真正有了天子小舅子应有的纨绔模样。
王德脸上的笑容也是僵了一瞬,随即也是无奈的摇头轻笑了起来,今日这位爷这么一闹之后,反倒多了些洒脱的意味出来。
高阳更是如此。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先前是吓得,现在则是惊得,甚至带着几分恍惚。
她听说舅舅为了她,真的持鞭闯殿,怒斥使臣,甚至动了手?
还说了那么一番让她光是听着都觉得心跳如鼓、血液发烫的话?
这这真的是那个会笑着给她和丽娘带新奇点心、会被她和丽娘联手“算计”、会在阿娘面前有些腼腆的舅舅吗?
就在这时,殿前甬道的尽头,出现了张呈在王德引领下走来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因疾驰和冲突而略显凌乱的青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宇间似乎还凝结著一层未化的寒霜,步伐沉缓,仿佛每一步都还踏在两仪殿那染血的金砖上。
看到这样的张呈,李承干和高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中那点因听闻“壮举”而生的激动,迅速被一种陌生的压迫感和隐隐的畏惧取代。
此刻的舅舅,好陌生,好可怕。
然而,就在张呈的目光,越过引路的王德,落到廊下那道温婉身影,以及她手中牵着的那个小小人儿时——
仿佛阳光刺破了厚重的冰层。
张呈脸上那几乎冻僵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软化。
他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来到了近前,脸上竟然如同变脸一般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舅舅” 一声软糯糯的童音响起。
被长孙皇后牵在手里的,正是三岁多、粉雕玉琢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大人们似乎都很奇怪,看到张呈,便下意识地伸出小短手,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软软地唤道:“舅舅,抱抱”
这一声“舅舅,抱抱”,像是最温暖的泉水,瞬间融化了张呈心头的冰霜。
“哎,兕子。”
张呈应着,脸上已不由自主地漾开了发自内心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所有阴霾与戾气。
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软软的一团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捧著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更让旁边李承干和高阳目瞪口呆的是,张呈一边抱着兕子,一边顺手不知从哪里,仿佛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根用漂亮油纸包裹着的棒棒糖。
他利落地单手拆开包装,然后自然地将那圆球部分,轻轻塞进了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看着的兕子小嘴里。
“甜不甜?”
张呈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用手指轻轻抹去兕子嘴角一点可疑的晶莹)。
兕子的小嘴巴动了动,尝到了那奇异而浓郁的甜香,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含糊不清地应道:
“甜!舅舅,好七(吃)!”
看着眼前这画风突变的一幕,再看看张呈脸上那毫无作伪的疼爱宠溺笑容
李承干和高阳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才在两仪殿喊打喊杀、仿佛怒目金刚转世的是他,现在这个抱着小公主、笑得像个傻爹爹、还能掏出稀奇古怪甜食的也是他?
长孙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的忧虑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怜惜、理解与骄傲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走上前,从张呈怀中接过已经专注于“棒棒糖”的兕子,示意乳母先带进去,然后才抬眼,看向张呈,温声道:
高阳更是如此。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先前是吓得,现在则是惊得,甚至带着几分恍惚。
她听说舅舅为了她,真的持鞭闯殿,怒斥使臣,甚至动了手?
还说了那么一番让她光是听着都觉得心跳如鼓、血液发烫的话?
这这真的是那个会笑着给她和丽娘带新奇点心、会被她和丽娘联手“算计”、会在阿娘面前有些腼腆的舅舅吗?
就在这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