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伐其根本。
其民倚牲畜而生,牲畜倚草场而活。卫公大军压境,正面吸引其主力时,可多遣精干小队,携改良的猛火油或高效燃物,不必接战,专择其优质夏秋牧场、越冬草场,在风向有利时纵火。
不必烧尽,但需造成其草场大面积退化、产草量大减。
同时,遣死士或收买其内部不得志小部族,在其重要的盐湖、盐泉投放石灰、腐败物。
牲畜无盐则病弱,无草则饥羸。
一两年内,其牲畜数量与质量必大幅下降,部民生计维艰,战力自溃。
此谓‘绝其生路’。”
李靖听着,背脊微微挺直,眼中锐光闪烁。
焚草投毒,这是直接打击其经济基础,狠辣而有效,但确实有伤天和。
“其二,乱其人心。其国信奉巫卜,敬畏鬼神。
可遣机灵胆大、通晓羌胡语者,扮作游方巫师或落难祭师,在其部族中散播流言。
称其可汗(伏允)老迈昏聩,触怒山神、湖神,故天降灾祸,牲畜倒毙。可结合唐军行动,如某地草场被焚,即称是神罚。
唯有罢黜昏君,或献上主战之臣(如天柱王)头颅祭祀,方可平息神怒。
同时,可‘制造’一些‘神迹’,比如在特定地点提前埋下刻有谶语的石块,或令细作在所谓‘神山’放火形成特定烟雾图案
其民愚信,必生动荡,其贵族之间,亦会互相猜忌。此谓‘惑其神智’。”
李靖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这已不仅是军事,更是深入骨髓的心理战和宗教战,阴险而致命。
“这份是商学院的,说今夏多雨,从江南采购的一批用作实验的茜草有些受潮,询问处置方式及账目核销”
“受潮程度?若轻微,着他们自行晾晒,记录损耗,下次采购注意防潮。
若严重霉变不可用,列出明细,由负责采购的学员和博士联名签字说明情况,报损失,下不为例。
批注时强调,商学院首重‘计然’(经济核算),此等损耗需列入案例教学,让所有学生引以为戒。”
丽娘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翘起嘴角。
先生处理这些事务,简直如同呼吸般自然,看似随意给出的批示,却往往切中要害,兼顾了效率、规范和教学,让她在旁听得、学得津津有味。
高阳则听得昏昏欲睡,她对什么桐油、茜草、五禽戏毫无兴趣,只盼著赶紧结束,好去河边玩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林边小径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头戴斗笠、身着粗布短褐、脚穿草鞋、面容清癯的老者,背着个旧褡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农,只是腰杆挺得笔直,步履沉稳,尤其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偶尔开阖间却有精光闪过。
老者在几步外停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气度的脸。
他先是对着九江公主和两位小公主的方向,微微躬身,姿态随意却自然流露出敬意:
“山野老朽,路过宝地,惊扰诸位贵人雅兴了。”
九江公主在对方摘帽时已隐约觉得眼熟,待看清面容,心中一惊,连忙放下兕子,起身敛衽还礼:
“原来是卫国公(李靖封爵)大驾,九江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她虽在蓝田,也知李靖被任命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即将出征吐谷浑,此刻这般打扮出现在此,必有要事。
丽娘和高阳也连忙起身行礼。
李靖摆手笑道:“公主殿下折煞老臣了。
老夫今日就是个寻故友讨杯水喝的老农,不必拘礼。”
他目光转向依旧坐在马扎上、只是微微侧身点头示意的张呈,笑道:
“蓝田侯这日子过的,可真是羡煞旁人。
坐拥山水,妻女相伴,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像老夫,一把年纪了,还得在朝堂上劳心费力,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不日更要顶风冒雪,去那苦寒高原拼命,唉。”
张呈这才放下钓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卫公说笑了。
您老人家是国之柱石,擎天保驾,这份辛苦,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至于悠闲”
他指了指那堆文书和丽娘,“不过是偷懒躲清静罢了。倒是卫公,功成之后,或许也能寻一处山水,学学姜尚钓鱼,那才是真逍遥。”
他这话带着几分深意。
按照历史,李靖灭吐谷浑、破突厥,立下不世之功后,确实因“功高震主”、“赏无可赏”而主动闭门谢客,低调至极,得以善终。
此刻说来,半是玩笑,半是提醒。
李靖何等人物,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哈哈一笑,顺势在张呈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承侯爷吉言。但愿真有那一天。
不过眼下,老夫这心里,还揣著块大石头,不踏实啊。
此番西行,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如履薄冰。
“这份是商学院的,说今夏多雨,从江南采购的一批用作实验的茜草有些受潮,询问处置方式及账目核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