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大半日,几块主要试验田的收获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打下的豆子、黍粒、花生,还有旁边一小片长势格外好的黑豆、薏米,分别用大箩筐装好,抬到田边平整的场院上晾晒。
金灿灿、沉甸甸的果实堆成了几座小山,在秋阳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李渊顾不上擦汗,就催促著候在一旁、从将作监和司农寺调来的老农官和工学院精于农学的学子,赶紧称量、记录。
“快!称仔细了!用校过的官秤!每一垄、每一类都要分开称,记清楚!”
李渊背着手,在场院上来回踱步,眼睛几乎粘在了那些秤杆和账簿上,紧张得像个等待放榜的考生。
张呈则洗了手,接过九江递来的温帕子擦了把脸,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洗干净的脆梨,递了一个给九江,自己拿着另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吃得一脸惬意,仿佛眼前这紧张忙碌的收获场面与他无关。
终于,数据汇总出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官,捧著最新的账册,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走到李渊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太太上皇!出来了!都称出来了!核算了亩产,这这”
“多少?快说!”
李渊急道。
“这新种的黄豆,亩产合合两百一十七斤!
黑豆也有一百九十五斤!
花生(干果)两百八十三斤!
那改良的黍子,亩产竟有两百六十五斤!
这这比咱们关中最好的上田,寻常豆子黍子的产量,足足高出了五成到一倍还不止啊!
老朽老朽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这么好的种子啊!”
老农官说著,眼眶都红了,这是老农看到极致丰收时最真实的情感。
李渊一把夺过账册,手指顺着那些墨迹未干的数字,一行行仔细看去。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胸膛起伏,拿着账册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几座“粮山”,又猛地低头看账册,如此反复几次,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有此嘉禾,何愁百姓不饱?何愁边军无粮?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淋漓,笑声在秋日的场院上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树上的一群麻雀。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这不仅仅是丰收的喜悦,这是一个曾执掌天下、深知粮食乃国之命脉的老皇帝,在看到帝国粮仓可能因此变得更加充实、无数子民可能因此少受饥馑之苦时,所迸发出的最深沉的激动与欣慰。
九江公主也听得又惊又喜,她虽不完全懂具体数据的意义,但看阿耶和那位老农官如此激动,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大好事,看向张呈的目光充满了钦佩与柔情。
然而,场中却有一个人,对此等“神迹”般的产量,表现得极度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无所谓。
张呈啃完了梨,将梨核精准地丢进远处的沤肥坑,拍了拍手,瞥了一眼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老丈人,又看了看那堆粮食,很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评价道:
“哦,还行。
这批种子纯度保持得不错,地也肥,管理也还跟得上,有这个产量不奇怪。
嗯,花生好像还能再提点,回头试试隔年轮作,或者加点钾肥
阿耶您别光顾著乐,记得留好种,尤其是那些颗粒最饱满的,明年开春还得靠它们呢。”
他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晚饭的米煮得软硬适中”,完全没把眼前这足以震动司农寺、甚至惊动朝堂的“祥瑞”级丰收当回事。
李渊满腔的激动与感慨,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卡了壳。
他举著账册,瞪着这个一脸“基操勿六”表情的女婿,胸口那股因为巨大喜悦而激荡的热血,顿时有往脑门上冲的趋势。
“你你小子!”
李渊指著张呈,手指头都在抖。
“‘还行’?‘不奇怪’?这产量,这嘉禾!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能活人无数、稳固江山的社稷之宝!你就这反应?!”
张呈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点无辜地眨眨眼:
“我知道啊,不然我费劲吧啦弄它们干嘛?
可这不还没大面积推广呢嘛,现在就激动成这样,等以后真的铺开了,亩产说不定还能再高点,您到时候不得乐晕过去?
淡定,淡定,阿耶,您可是当过皇帝的人,要稳重,要矜持。”
“矜持?!朕矜持个”
李渊差点爆了粗口,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张呈那副明明干了泼天大的好事、却偏偏摆出一副“多大点事儿”的混不吝模样,忽然就有些理解,前几日儿子李世民在被他“文和”了一回之后,为何会气得用“左脚先迈”这种荒唐理由罚他俸禄了。
这小子,是真有能把圣人(皇帝)也气得破防的本事!
他干的都是经天纬地、利国利民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