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敦城的陷落和太子的被俘,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张呈那套“焚草、污盐、谣言、离间”的组合毒计,经过数月发酵,终于在吐谷浑内部引发了全面崩解。
牲畜因草场被焚、盐池被污而大量倒毙,部落生计陷入绝境;
“天罚”流言与伏允诛杀贵族、猜忌太子的行为相互印证,使得人心彻底离散;
而树敦城的内乱,则彻底撕开了伏允政权最后一点体面。
伏允可汗得知树敦城失、太子被擒的消息后,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穷途末路的恐慌。
他试图集结残部,尤其是倚仗权臣天柱王的兵力,做最后抵抗。
然而,天柱王早已因流言和伏允的猜忌而心怀异志,更因唐军展现出的强大战力与诡异手段(在他眼中,那些天灾人祸皆是唐军“妖法”)而胆寒。
当李靖大军挟树敦大胜之威,逼近天柱王盘踞的赤岭地区时,天柱王部未做激烈抵抗便四散溃逃,天柱王本人仅率少数亲信西窜,不知所踪。
至此,吐谷浑有组织的抵抗力量已基本瓦解。
伏允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只能带着少量残兵败将,烧毁沿途草场,向西逃入茫茫戈壁沙碛,企图利用恶劣环境拖垮唐军。
唐军大营,中军帐。
“大总管,伏允老儿焚草遁入大碛,马无草,人无粮,其势已穷!末将请命,率精骑轻装疾进,必擒此獠于荒碛之中!”
侯君集一身征尘未洗,但眼神锐利,战意高昂。
树敦之战的功劳已让他名望更炽,此刻追击穷寇、毕其全功的诱惑,让他血脉贲张。
李靖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死亡之海的荒漠标记,沉吟不语。
帐中其他将领,如李大亮、高甑生等,脸上则露出犹豫之色。
深入不毛,补给断绝,风险极大。
历史上多少名将折戟于这种追击之中?
“兵部尚书所言甚是!”
出乎意料,出乎意料,一向以稳健闻名的凉州都督李大亮此次却出声支持侯君集。
“伏允焚草,意在疲我。
然其初遭大败,部众离心,正是一鼓作气、犁庭扫穴之时!
若纵其远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死灰复燃。
段志玄将军前次追击未果之鉴,不可不察。”
李大亮的支持,让侯君集精神一振。
李靖的目光扫过诸将,最终落在侯君集脸上:
“君集,你与大亮,各率本部精骑,分南北两路,深入追击。
记住,伏允已是惊弓之鸟,不求阵斩,但求驱赶,使其部众彻底溃散,无法再聚。
若遇其主力,可战则战;若其远遁,追至其力竭地穷即可,不必过于涉险。”
“末将遵命!” 侯君集与李大亮齐声应诺。
然而,在具体执行中,侯君集那被大胜激起的骄矜与贪功之心,已悄然滋长。
他嫌李大亮一路过于谨慎,推进速度“迟缓”,竟在未充分协调的情况下,擅自加快了进军节奏,企图独揽擒获伏允的大功。
他率领的南路唐军,以惊人的意志和牺牲精神,穿越了被称为“破罗真谷”的绝地。
那里“盛夏降霜,多积雪”,“地乏水草”,唐军将士“人龁冰、马瞰雪”,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行军两千余里。
这份艰苦卓绝,最终换来了辉煌战果。
侯君集部在乌海(今青海苦海)追上了伏允残部,一场激战,大破之,俘获吐谷浑名王梁屈葱等贵族、骁将无数,缴获牲畜财物甚众。
伏允仅以身免,继续向西亡命。
捷报传回,李靖主力为之振奋。
但李靖在嘉奖侯君集勇猛的同时,也通过军中信使,带去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
“为将者,勇猛精进固可嘉,然亦须持重协同,勿使贪功冒进,致将士于不必要的险地。君集勉之。”
侯君集接到信时,正抚摸著部下献上的一柄镶嵌宝石的吐谷浑王室宝刀,对李靖的告诫只是哂然一笑,心中不以为然:
“若非我冒雪疾进,焉有此乌海大捷?大总管未免太过谨慎。”
他对部下的劫掠行为(虽被严令禁止,但仍有小规模发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为这是对将士们艰苦作战的应有犒赏。
这些细微的裂痕,已在他与李靖之间,以及他自身的将帅之德上,悄然产生。
与此同时,李靖亲率的主力与北路李大亮等部,也连续在曼头山、赤海等地取得大胜,击溃吐谷浑残余势力,收降部落、缴获杂畜数十万。
吐谷浑全境,已基本处于唐军控制之下。
伏允的末日终于到来。
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他,逃至西域且末一带,被绝望的部下所杀(一说自缢)。
其子大宁王慕容顺,早已不满父亲统治及天柱王专权,在唐军压境、国内分崩离析之际,果断起事,斩杀天柱王,然后率领剩余部众,向李靖大军请降。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春(原历史应该是夏,这里提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