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李孝恭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自己那个因在府中纵鹰斗犬、毁坏陛下御赐屏风,被他亲自拎来宗正寺“思过”的侄子——齐王李佑,正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院里张望,满脸兴奋。
“看什么看!还不滚去静室思过!”
李孝恭没好气地喝道,上前一把揪住李佑的后脖领,像提小鸡崽似的将他拎了进来。
李佑今年不过十三四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生得倒算俊秀,只是眉宇间一股跳脱飞扬、乃至桀骜之气挥之不去。
李佑被拎得脚尖点地,却也不甚害怕,反而瞪大了眼睛,贪婪地扫视著院里的一切。
——那巨大的线索板,飞舞的算盘,堆积的文书,忙碌的人群
这一切对他来说,远比枯燥的经书和王府的规矩有意思得多!
尤其当他的目光落到被众人隐隐环绕、正在听一名学子低声禀报的张呈身上时,更是骤然一亮!
他可没少听说这位“舅舅”(按辈分,张呈是他姑父,但皇子们多随太子李承干等唤“舅舅”)的传奇故事,更对其一手创立的蓝田工学院出产的那些精巧绝伦的“玩意儿”(如他珍藏的自鸣钟、千里镜、弹簧匕首等)痴迷不已。
只是平日囿于身份和宫规,难得亲近。如今阴差阳错在此遇见,岂能错过?
“王叔,王叔!快放我下来!”
李佑扭动着,压低声音急道,“我都到这儿了,也算‘静’过了!我要帮舅舅查案!”
他这一声“舅舅”喊得清脆响亮,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顿时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张呈闻声转头,看见被李孝恭拎在手里的半大少年,以及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渴望,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就是历史上那个后来杀老师、谋造反,牵连出一串大案的齐王李佑?
此刻看来,不过是个精力过剩、好奇心爆棚的顽劣少年罢了。
观其眼神,虽有骄纵,但灵性未泯,对眼前这“破案”之事流露出的,是纯粹的兴趣而非暴戾。
李孝恭听得侄子喊“舅舅”,老脸一黑,正要呵斥他没规矩,张呈却已走了过来,挥手示意李孝恭将人放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整了整衣袍、努力摆出严肃模样却难掩兴奋的李佑。
“哦?是齐王殿下?”
张呈语气平和,“殿下对这刑侦查案之事,有兴趣?”
“有!太有了!”
李佑一听有门,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什么王爷仪态了,凑近两步,眼睛发亮,如数家珍般道:
“舅舅,不瞒你说,我对那些探案的话本故事可熟了!
就您让清吟小筑排的《狄公案》、《洗冤录》,还有勾栏里新出的《蓝田奇案》,我每回都追着看,里面的机关巧计、推理断案,精彩极了!
舅舅,您就让我帮帮忙吧!我保证不添乱,保证听指挥!”
他拍著胸脯保证,急切之情溢于言表,那声“舅舅”叫得越发顺口,浑然忘了自己还有位正牌亲舅舅(其母阴妃之兄)姓甚名谁。
看着李佑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热情,以及提到“探案”时闪烁的光彩,张呈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或许并非天生暴虐,只是精力无处发泄,又被宠溺纵容,才越发乖张。
若能加以引导,将这份旺盛的精力和对“解谜”、“破案”的兴趣引向正途
他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不豫的李孝恭,又看了看眼前满怀期待的李佑,心中有了计较。
“既然殿下有兴趣,想参与,倒也不是不行。”
张呈缓缓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不过,有言在先。
既入此院,参与此事,便需遵守此处的规矩。
第一,不可半途而废,既答应帮忙,便需有始有终。
第二,在此地,没有什么齐王殿下,只有学徒李佑。
需听从调度,服从安排,凭本事做事,不可凭身份欺压、指使任何人。
第三,所见所闻,无论涉及何人,皆需严守秘密,不得外泄。”
他目光如炬,盯着李佑:
“这三条,殿下可能做到?
若有一条违背,莫怪我不留情面,立刻请江夏郡王将你送回静室,并且,日后工学院出产的任何新奇玩意儿,都与你无缘了。”
最后一句,可谓捏住了李佑的命门。
他闻言脸色一肃,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抱拳躬身,竟是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弟子礼,朗声道:
“舅舅放心!学生李佑在此立誓,必遵舅舅教诲,严守规矩!在这里,没有什么齐王,只有学徒李佑!定不给舅舅丢脸,定用心学,用心做!”
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倒是溜得很。
李孝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家这个混世魔王,在陛下和太子面前都未必有这么恭敬听话的时候!
这张呈,还真是有点邪门。
张呈也被李佑这迅捷的表态逗笑了,点了点头:
“好,记住你今日之言。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