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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讲故事(1 / 2)


设立官办佛学院?统一考核才能拿度牒?废除寺庙免税特权?账目官府审计?

这这简直是要把佛门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彻底纳入朝廷的行政管理体系啊!

比之前任何限制土地、清查人口、规范借贷都要彻底得多!

这等于是在制度层面上,宣告了宗教组织必须完全服从于世俗政权,并履行其公民义务!

下手之狠,思虑之深,令人侧目,也令人心底发寒。

那些与佛门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本身对宗教抱有同情的官员,脸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

这已不是整顿,这近乎是“改造”甚至“驯化”了!

然而,从皇帝的角度,从国家的角度,从根治弊病的角度这套方案,又显得如此清晰、有效、且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李世民看着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微不足道建议的张呈,心中波澜起伏。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蓝田郡公所言甚善。”

“著礼部、户部、吏部、鸿胪寺,会同蓝田郡公,详议设立‘佛学院’及改革度牒、废除寺庙特权、加强寺庙账目监管等一应事宜。务求周密,切合实际,早日拟定章程,报朕御览。”

“至于玄奘法师” 李世民目光悠远,“其志可嘉,若他日求得真经归来,朕,当亲自迎接。其于佛学之贡献,当为‘佛学院’之楷模。”

散朝后,张呈被李世民留下,君臣二人在两仪殿手弹闲聊。

没有繁复的礼仪,李世民甚至只穿着一身家常的赭黄圆领袍,斜靠在软枕上。

张呈也颇为随意,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面前的檀木小几上,摆着几样时新瓜果,一壶清茶,茶烟袅袅,气氛看似闲适。

但谈话的内容,却与这闲适的氛围格格不入。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青翠的芭蕉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的边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前些日子,大庄严寺之事,虽已处置,其背后牵出的,却非一寺一僧之祸。”

他顿了顿,看向张呈:

“文和,你可知朕这几日,翻阅各地奏报,尤其是江南、剑南、乃至河东河北,提及佛寺香火之盛、田产之广、荫户之众,触目惊心。

更有甚者,民间借贷,多赖寺中‘长生库’,其息之高,堪比酷吏盘剥。

百姓但有所求,不问官府,先问佛祖,供奉如流水。”

“此等情形,于国而言,绝非幸事。”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佛门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承徭役,广蓄田亩丁口,又挟‘来世福报’之说,收拢人心。

其力日盛,则朝廷之令,官府之威,于民间必受侵削。

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昔日北魏太武、北周武帝之事,殷鉴不远。”

他说的,是历史上著名的“三武灭佛”中的前两次,皆是因佛教势力过度膨胀,严重影响了国家赋税、兵源和社会控制,导致皇帝采取极端手段。

“然则,” 李世民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显出帝王的审慎与无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佛门信众,何止百万?

其说深入民间,非一日之功。

若朕效法前代,下诏禁佛,强行裁汰,毁寺还俗,所激起的,恐怕非是几处骚乱,而是滔天民怨。

那些寺庙背后的世家、豪强,亦会趁机煽风点火。

届时,恐怕吐谷浑未靖,关内先乱。”

他看向张呈,眼中带着征询:

“朕知你素来有奇思妙想,于人心操控、潜移默化之道,颇有心得。

前次以‘民意’反制‘民意’,虽是险棋,却也见效。

此番佛门之事,牵涉更广,根基更深,若欲整顿,不可鲁莽。

你以为,当从何处着手,方能既收抑制之效,又不至激起大变,乃至从根源上,扭转此风?”

这便是帝王真正的忧虑。

他看到了问题,也下定了决心要处理,但需要一种更巧妙、更持久、更能触及根本的方法,而非简单的行政命令或暴力清除。

他要的,是“疏导”,是“转化”,甚至是“替代”。

张呈放下手中的棋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茶壶,为李世民和自己续了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

“陛下所虑极是。”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佛门之兴,在于其填补了现世苦难无法解脱时,人心对‘希望’与‘解释’的需求。

其因果轮回、极乐净土之说,对寻常百姓,尤其是困苦无依者,有莫大吸引力。

强行禁绝,犹如壅堵洪水,其力愈大,反噬愈烈。”

“然,水可疏,亦可导。

民心如水,流向何方,有时看的,未必是‘真’,而是哪个故事讲得更好,哪个‘希望’看起来更近,更可信,更合乎‘道理’与‘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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