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外间透进去的一点昏黄的光。
赵桓眯起眼睛,看见角落里躺著一个人影,穿著粗布衣裳,抱著膝盖,脸埋在阴影里。
烛光恰好在这一刻稳住了,斜斜地照进去,落在那人的脸上。
赵桓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眉眼、轮廓、肤色,还有这左眼眉骨上的硃砂痣,也是同朕一般无二!”赵桓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真是像。郭道长,你费心了。”
郭京笑道:“那硃砂痣是贫道用针刺青上去的。还有鼻子,也是经贫道雕琢过的。为了做得像,贫道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月。”
“雕琢”这个词让赵桓怔了一下,隨即释然道:“该当如此,该当如此。一个流浪汉,能替朕去死,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陛下说的是。”郭京附和道,“这等贱民,能替天子受难,死后也该位列仙班了。”
郭京说著,走上前,在赵鸣身上踢了几脚。
谁知这一踢,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郭京见人不动,大惊失色,连忙蹲下来探了鼻息,又摸了脉搏。
“人还活著,像是饿晕了。”
“好!好!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赵桓长舒一口气。
“陛下,贫道已准备了银两、乾粮还有寻常百姓的衣赏。这衣衫破旧,陛下將就一下,儘快换上吧。”
赵桓没急著换,而是站在那里,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又不便说。
郭京瞧出来了,问:“陛下还有何顾虑?”
赵桓搓了搓手,支支吾吾道:“朕朕就这么走了?朕的玉璽呢?还有宫里的財宝,朕藏的那些字画。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顾愷之的《洛神赋摹本,还有米芾那幅《云山图,朕都还没收拾还有太上皇,还有皇后,还有朕的妃子们朕朕捨不得”
郭京听了,脸色一沉,凑近一步道:“陛下!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件事,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留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陛下若是回去收拾东西,被人撞见了怎么办?那些太监、宫女,哪一个不是人精?还有那帮言官,鼻子比狗还灵,嗅到半点风声,非得跪在殿前死諫不可,到时候陛下还走得了吗?”
赵桓的脸白了。
郭京又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到了江南,就是一方之主,大好河山,美人字画,要什么没有?”
闻言,赵桓的眼睛终於亮了起来。
“道长说得对,说得对。”赵桓连连点头,像被人灌了迷魂汤,“到了江南,什么都会有!什么都会有!”
外面又传来喊杀声,这一次清晰多了,夹杂著铁器碰撞的脆响。
郭京道:“那请陛下快些,莫要耽误了。”
赵桓点点头,也顾不得皇帝那点架子,开始解自己龙袍上的纽襻。
然后將龙袍、龙裤、龙靴、玉带、玉佩一一脱下,扔在地上。
与此同时,
郭京伸手去扒赵鸣的衣服。
可赵鸣软绵绵地歪著,一动不动。
想给一个晕死』的人换衣服,也不是那么容易。
赵桓此时已经將龙袍龙靴全部脱下,只留下里面的白色中衣,见那郭京还未解开锁链,催促道:“將他身上的铁链解开,如此易脱!”
郭京摸出钥匙,三两下解了赵鸣身上的锁链,拽著他的衣襟往外扯。
这个姿势让郭京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一瞬间,赵鸣脑子异常清醒。
饿了三天的力气,只够做一件事。
勒死他!
漫漫的,赵鸣的右手从身下抽出,掌心攥著那截锁链。
郭京还在低头解扣子,嘴里嘟囔著:“这衣裳怎么这么紧”
突然!
赵鸣睁眼。
没有嘶吼,没有预兆,只是把全身最后那点力气,全部灌进双臂。
锁链从下往上兜起,准確无误地勒进郭京的咽喉!
“呃——”
郭京只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眼珠子骤然凸出。
他下意识想挣扎,双手去扯脖子上的锁链,指甲挠在铁环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可赵鸣已经把锁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拼尽全力往后勒,往后勒,再往后勒。
郭京的脸从涨红变成紫红,舌头慢慢吐出来,双腿在地上胡乱蹬了几下,踢翻了旁边一只破瓦罐。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赵鸣没有鬆手,盯著郭京的后脑勺,盯著那头散乱的头髮,又默数了十个数,才猛地鬆开锁链,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痉挛般的乾呕。
郭京的尸身歪在一边,眼珠暴突,嘴巴微张,脸上还残留著死前那一刻的惊愕,脑袋软塌塌地歪著,跟脖子只剩一层皮连著。
这老道不是窒息死的,而是脖子被生生勒断的。
赵桓站在一旁,被这惨烈的一幕嚇得浑身发抖。
他从小养尊处优,何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