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把袖剑在桌案上蹭了蹭,擦去血跡,收回袖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袖口上的血,皱了皱眉,隨手撕了一块桌布擦了擦。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盯著这位用袖剑刺穿范琼喉咙的官家。
如果说,之前官家说自己用锁链勒死了妖道郭京,他们多少还有些不信。
毕竟从小养尊处优的天子,怎能干出这等事?
可眼前这一幕,由不得他们不信。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这位官家,当真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了。
张叔夜站在那里,手还保持著按剑的姿势,但那剑,显然不在他腰间。
帐外,旌旗呼啸。
赵鸣提著剑,走出营帐。
剑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
张仲熊此时已经砍下范琼的头颅,扔在了大帐之外的空地上。
范琼带来的三百亲兵早已被张伯奋和张仲熊带人包围了。
赵鸣站在帐门口,扬声道:“范琼已死!想为他报仇的儘管来!朕,就在这里!”
无人应答。
只有猎猎风声。
突然,“哐当”一声脆响,有人丟了刀。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三百亲兵,全部缴械。
然后,他们开始脱去盔甲,退后三步,齐齐跪了下去。
这便是宋朝缴械的標准流程。
丟刀、卸甲、退三步、下跪、缚手。
投降的如此丝滑,丝毫没有方才的囂张气焰。
“张卿,善后的事,交给你了。”
至此,赵鸣终於暗暗鬆了一口气。
说罢,转身走回帐中,在椅子上坐下。
手在抖。
那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
一个是郭京,偷袭。
一个是范琼,正面。
范琼临死前的眼神,那种从囂张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的眼神,像是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赵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个人该死。
这就是穿越前后最大的不同。
在机关里,开除一个人,只需要在文件上籤个字。
那个人会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你不会看见他的眼神,不会听见他的求饶,不会闻到血腥味。
一切都乾乾净净,体体面面。
但在这乱世不行。
虽然宋儒强调“人君不宜亲操刀锯”,认为皇帝应该“垂拱而治”,杀人这种事应该交给法律和官僚系统去处理。
但赵鸣的做法,是用最原始的方式,重建了君权的威严。
当整个官僚系统都崩塌的时候,唯一能让別人服从的,就是你手中的剑。
这很野蛮,但这很管用。
“陛下!臣臣方才还在担心,担心陛下下不去手。臣错了。陛下比臣想的,强过百倍。”张叔夜快步走了进来。
赵鸣道:“李推官呢?他如何了?”
张叔夜在前引路,“人没事,已经让大夫上过药了。”
“速带朕去看他。”
军帐里,
李若虚脸色白得像纸,听说范琼被陛下亲手斩了,咬著牙,断断续续道:“陛下臣就说臣这二十棍,挨得值”
赵鸣快步走过去,说:“莫要说话,好好养著。”
李若虚摆了摆手,喘著气说:“陛下,臣没事死不了。臣就是想亲眼看一眼看一眼那狗贼的首级。”
赵鸣道:“人头给你留著,放心。”
李若虚咧嘴笑了,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慨嘆:“这就是是帝王之学』。
赵鸣笑道:“这算什么帝王之学?这是街头打架的基本常识。对方都抄板砖了,你还跟他石头剪刀布?”
闻言,李若虚嘴巴微张:“何为石头剪刀布?”
赵鸣道:“一种手势令,回头朕教你。”
赵鸣走出军帐,望著营盘內黑压压一片的兵丁,站到高台之上,朗声道:“各位將士除贼有功,每人发三贯钱,外加一斗米!”
消息传开,整个营盘沸腾了。
刚才还嚇得要跑路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眉开眼笑,嘴巴咧到耳根。
赏赐很快发了下去,
有人在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了。
有人在互相打听“你分了多少”,比完了哈哈大笑。
还有几个老兵蹲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骂范琼,骂完了又笑,笑完了又骂。
一个禁军老兵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三贯钱,眼眶都红了,“这位官家,对咱们兄弟不薄啊”
旁边一个张叔夜的乡党幽幽道:“兄弟,跟著官家好好干,往后还有更好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营盘外面就响起了操练的声音。
赵鸣披衣走出帐篷,远远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在晨雾中列阵。
刀枪並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