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国边境,秋雨连绵,阴冷潮湿。
泥泞不堪的林间小道上,一行车队正在艰难地跋涉。
“快点!再快点!这群畜生!”
千手德间挥舞著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车辕上。
“德间大人————马,马真的走不动了————”
旁边的侍从声音颤抖,手里紧紧抱著一个沉重的红木箱子。箱子的边角有些磨损,隨著马车的顛簸,盖子微微弹起一条缝隙,露出一抹令人目眩的金光。
那是钱。
是他们这群人,从都城逃出来时,带出来的最后的依仗。
整整十车的黄金、珠宝、还有火之国各大钱庄的通兑银票。
“走不动就把车厢拆了!把没用的东西扔了!”千手德间回过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除了我和大名,其他的都扔了!那群贱民追上来了怎么办?啊?你想死吗?!”
“要钱有什么用!?扔了啊!我说几遍了,听不见吗!?!”
侍从被他狰狞的表情嚇得一哆嗦,怀里的箱子差点滑落。
“可是大人————后面,后面好像没有人追————”
“你懂什么!”
千手德间神经质地吼道,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条在雨雾中延伸的道路。空荡荡的,只有被车轮碾碎的落叶和泥水。
没有人。
確实没有人。
泽田弘树並不是要追杀他们。
他们逃了一年多了,泽田弘树想杀他们,他们早就死了一就像是那些收留他们的同僚一样。
千手德间无论逃到那里,都会立刻有暗部追上,但是不杀他,只是把收留他的那些贵族一一清理!
只留下了他,侍从,还有大名————
他就像是掛在鱼鉤上的蚯蚓,让他活著,就只是为了钓大鱼————
可恶!
该死的泽田弘树,该死的藤原景光!
要不是藤原景光的报信————要不是————
千手德间內心腹誹著,但他的恐惧並没有因此减少分毫。
只要他敢停下来————那些该死的暗部,就会追上来砍伤他,砍断他的手指,甚至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他们追来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吁—!”
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急剎车,千手德间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
“怎么回事?!”他愤怒地咆哮。
车队最前方,几名同样狼狈的贵族正站在泥坑里,束手无策地看著半个轮子都陷进泥沼的马车。
而在路边的田埂上,一个披著蓑衣、扛著锄头的老农,正好奇地探头张望。
老农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但精神头却意外地好。
“哎呀,几位大人,这是车陷住了吧?”
老农放下锄头,並没有像旧时代那样因为见到贵族而立刻下跪磕头,而是很自然地走了过来,搓了搓满是泥土的手。
他穿著一件看起来很结实的灰色布衣,上面还印著某些模糊的编號,看起来像是某种工服。
该死,怎么这里也有建设兵团的工人!?
“这雨下了三天了,前面的路更烂。我看你们这车太沉了,马也没力气。”
老农指了指不远处冒著炊烟的茅草屋,“要不,去我家喝口热水?我让家里的小子去把村里的牛牵过来,帮你们拉一把?”
千手德间死死地盯著这个老农。
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带著一种令他作呕的平等和怜悯。
什么时候开始,泥腿子也能用这种眼神看火之国贵族了?
该死!
那种仿佛看著落魄亲戚一样的眼神,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千手德间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尤其是,他还穿著建设兵团的工人制服!
他是遵从泽田弘树那个该死的傢伙政策的余孽!
“滚!”
千手德间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鞘重重地砸在老农伸过来的手上。
“啪!”
一声脆响,老农痛呼一声,捂著手背踉蹌后退,跌坐在泥水里。
“你也配碰我的车?你也配跟我说话?!”千手德间面目狰狞,手中的马鞭高高举起,劈头盖脸地朝著老农抽了下去,“贱民!滚开!把你的脏手拿开!”
“哎哟!你怎么打人呢!”老农在泥水里翻滚躲避,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愤怒,“我好心帮你————你怎么————”
“好心?谁要你的好心!你这种下贱的东西!”
千手德间仿佛要將这一年多来受到的所有屈辱、恐惧和愤怒,全部发泄在这个倒霉的老农身上。
直到身后的侍从拼命拉住他的袖子:“大人!大人!別打了!若是引来了巡逻队————或者是那些暗部————”
听到“暗部”两个字,千手德间高举的鞭子僵在半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泥地上那个痛苦呻吟的老农,眼中的杀意和恐惧交织。
如果杀了这个老农,血腥味也许会引来那些像疯狗一样的追兵。
不————
或者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