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猿帮总舵地下。
几间粗铁栏围成的牢房里,挤满了形容憔瘁、人人带伤的囚徒。
他们中有东三街脚行的老脚夫,有与杨家拐着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更有吴记杂货铺的掌柜吴闲和他的老父吴伯。
他们衣衫褴缕,身上带着鞭痕或淤青,眼神麻木灰暗,缩在角落。
唯有两个人的神色,与周遭的绝望气息格格不入。
一位是吴闲。
虽然脸上也有些许擦伤,衣衫破损,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正小心地搀扶着自己因受惊和阴湿环境而旧疾复发的父亲吴伯,低声安慰。
另一位,则是被单独锁在更内侧一间狭小铁笼中的汉子。
他四肢和脖颈上都戴着刻有压制气血的符文的镣铐,是专门用来对付武者。
此人正是脚行的总教头,赵铁。
赵铁是上一代脚行主人的义子,一身易筋修为,在东街也算是一号人物。
他性情刚烈,最重义气。
当日血猿帮闯入脚行要人,脚行那位东家吓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
唯有赵铁拍案而起,
冲突之下,他虽打伤数名帮众,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力竭被擒,与吴闲等人一同被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赵铁的目光扫过牢中那些哀声叹气的面孔,最后落在吴闲身上,不由得开口道:
“吴家小子,你倒是个异数。
旁人皆惧,唯你镇定。不怕么?”
吴闲闻声,抬头看向赵铁:
“赵教头说笑了。
怕?自然是怕的。
但这怕,于事何补?”
他顿了顿,声音清淅平稳道:
“大家心里都清楚,血猿帮抓我们这些人,不是为了别的。
他们冲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杨宁。”
此言一出,牢中许多人的目光都闪铄了一下,有人低下头,有人露出复杂神色。
吴闲继续道:
“可诸位想想,以血猿帮平日的跋扈嚣张,但凡他们能直接拿下,又用我们这些人来逼迫、来泄愤?
他们抓了我们,却迟迟未下杀手,这说明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
“说明他们暂时还奈何不了杨宁!
至少,或者拿下他的代价,连血猿帮都觉得太大!”
赵铁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
“杨宁背后,定然有了让血猿帮忌惮的依仗。”
吴闲语气愈发肯定:
“我们不会出事,只要我们一日还活着,血猿帮就多一分掣肘杨宁的可能。
反过来,若他们真对我们下了死手……”
吴闲的声音沉了沉:
“那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馀地。
以我对杨宁的了解,他绝非忍气吞声、任人拿捏之辈。”
他看向赵铁,也象是说给所有人听:
“所以,恐惧、互相埋怨,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看守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杨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让血猿帮忌惮的地步,我信他!
他绝非无情无义之人,此刻必然也在想方设法营救我们。”
赵铁听罢,沉默片刻,忽地哈哈一笑,震得铁链哗啦作响:
“好!好一个吴闲!
平日里见你和气生财,没想到竟是块硬骨头!”
吴闲摆摆手,不愿多谈自家是非。
……
但就在一行人聊完天的下一刻,地牢的死寂,忽然被一阵上方的嘈杂声打破!
那声音起初模糊,象是许多人的呼喊、夹杂着兵器碰撞和惨叫。
很快,声音变得清淅、剧烈,仿佛正迅速逼近地牢入口!
牢中的囚犯们纷纷惊起,挤到铁栏边,徨恐地望向唯一的石头阶梯入口。
连吴闲也站了起来,将父亲护在身后,眼神紧紧盯着那里。
“怎么回事?”
“上面打起来了?”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救我们?谁敢来血猿帮总舵救人?”
更多人则是怀疑和恐惧。
看守地牢的帮众起初还在喝骂着让囚犯安静,但听着外面越来越乱的声音,他们的脸色也变了。
有人跑到阶梯口张望,随即脸色煞白地跑回来,语无伦次地喊:
“不、不好了!上面……上面杀进来了!是巡检司!”
“什么?”
其他看守大惊失色,顿时六神无主。
“快!快守住入口!”
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勉强吼道,自己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迅速沿着石阶而下!
火光晃动,将阶梯口映照得一片通明。
“放下兵器!反抗者格杀勿论!”
威严的喝令声传来。
很快,几名皂衣染血的巡检司巡捕当先冲了下来,瞬间制住了那几个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