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客栈的木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堂内灯火通明,柜台后,嫂子刘英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兄长杨安则在一旁整理着晾晒好的床单被褥。
“二叔回来啦!”
小花抱着食盒率先跑进来,脆生生的呼喊立刻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刘英闻声抬头,算盘声戛然而止。杨安也立刻转过身。
当看到跟在小花身后、大步走入的杨宁时,夫妇俩同时绽开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阿宁!”
杨安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刘英也绕过柜台,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然而,这份喜悦在两人看清杨宁此刻的模样时,喜悦也被冲散了许多。
杨宁那沾血的外袍,以及肩侧颈侧尚未完全愈合伤痕,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都清淅落入了兄嫂眼中。
嫂子刘英的脚步顿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杨安也看到了弟弟身上的伤痕,他脸上的笑容淡去,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又松开。
他走到杨宁面前,抬手,似乎想象小时候那样拍拍弟弟的肩膀。
但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了杨宁未受伤的右臂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与担忧。
“哥,嫂子,我没事。”
杨宁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平静:
“都是些皮外伤,练武之人,磕碰在所难免,过两日就好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险些洞穿肩胛的阴云劲,那硬撼锻骨拳锋的内腑震荡,都不过是寻常练功时的小小淤青。
刘英别过脸去,悄悄用袖角擦了擦眼角。
杨安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安重复着,声音有些发哽:
“还没吃饭吧?
英子,快去再叫些饭菜来。
花儿,把你食盒也打开,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刘英抹了把脸,换上笑容,忙不迭地去门外叫菜去了。
小花欢呼着打开食盒,精致的糕点和香气四溢的菜肴引得她惊叹连连。
杨安拉着杨宁在堂中的方桌旁坐下,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
灯火融融,饭菜香气弥漫,小小的方桌被温暖的光晕笼罩。
杨安看着坐在对面、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弟弟。
再看看桌上以往过年都未必能凑齐的饭菜。
心中百感交集。
他拿起酒壶,给杨宁和自己都斟了一小杯。
“兄长,我来。”
“我来。”
“阿宁,”
杨安举起酒杯,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哥……哥替你高兴!真的!”
他一饮而尽,被酒气呛得咳嗽两声,脸上却泛着红光。
“巡检司的官差。秦家的客卿。
咱们家阿宁,成了人物了。
爹娘在天有灵,也定然欣慰!”
杨宁也举杯饮尽,烈酒入喉,带来灼烧感,却也冲淡了些许疲惫。
“哥,嫂子,你们放心。上司看重,秦家也待我不薄。
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刘英给杨宁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给小花拿了块桂花糕,闻言眼圈又红了,却是笑着的:
“好,好!阿宁有本事,咱们都跟着沾光。
这客栈生意顺当,吃穿用度再不愁,花儿也能穿新衣裳、上学堂了……
这日子,以前梦里都不敢想。”
小花吃着甜甜的糕点,依偎在母亲身边,听着大人们说话,虽然不懂全部,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洋溢的喜悦。
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杨安又连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那个沉稳少言的兄长。
他拉着杨宁的手,声音带着醉意,更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阿宁啊……哥这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难受哇!”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框倏地红了:
“哥没用!
早些年,爹娘去得早,哥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小小年纪就得去脚行出苦力,拉那板车,风吹日晒,看人脸色……
哥这心里,疼啊!”
“你嫂子,”
他看向默默垂泪的刘英:
“跟着我也没享过福,操持家里,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穿三年……
还有花儿……”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
“这世道,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活着就拼尽了全力。
哥总想着,再熬一熬,再省一省,或许明天就能好点……
可明天复明天……
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嫂子,对不起花儿啊!”
滚烫的泪水终于从这汉子的眼中滑落,滴在粗糙的木桌上。
杨宁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兄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