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隔绝了那令人心头滴血的人间丑态,车厢内的空气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宁靠在车壁上,指尖微微颤斗。
方才那锅翻滚的热水与周围流民麻木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岁大饥,百姓易子而食。”
这九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马车依旧缓步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孙珏的声音缓缓道出。
“这座长柏镇,不过是这乱世里千千万万个镇子的缩影罢了。
你还记得我派的吕休吗?
他就是从这样的地方逃出来的。”
杨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想起吕休平日里的爽朗,想起他谈及家乡时的闪躲。
原来那笑容背后,藏着这般沉重的过往。
“你看这镇子虽破败,却还算有点人气,百姓敢出门,敢摆摊。”
孙珏的目光通过车帘缝隙,望向窗外:
“这都是因为镇子里有‘那人’在照看。
若没有他镇着,别说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商业流动,恐怕连易子而食的丑剧,都会变成明目张胆的劫掠与屠杀。
那些山匪悍盗,可不会给这镇子留下半点生机。”
“那人……
就是师姐要带我见的刀法大家?”
杨宁沉声问道。
孙珏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外围的土坯房变成了相对规整的木屋,屋顶的茅草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坍塌的院墙也被修补过。
街道依旧狭窄,却干净了不少,偶尔能看到几家敞开的铺子,卖些针头线脑、粗布杂粮,虽然生意冷清,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行人依旧衣衫褴缕,面色憔瘁,但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的绝望,多了几分警剔的生机。
他们看到马车驶过,会下意识地避让,却不再象外围那般死气麻木。
这里,竟是长柏镇的内核局域。
就在马车行至一处十字街口时,突然被几名手持长矛的民兵拦下。
这些民兵身着粗布劲装,虽面色蜡黄,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手中的长矛擦得锃亮,隐隐透着一股铁血之气。
“来者何人?”
为首的民兵队长沉声喝问,目光警剔地扫视着马车:
“长柏镇内,禁止外来车马随意通行。”
孙珏没有让车夫应答,而是抬手掀开一角车帘,取出一枚刻着长剑图案的令牌,递了出去。
那民兵队长接过令牌,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雨剑派的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无妨。”
孙珏的声音平淡无波: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雨剑派孙珏,带故人后辈前来拜访。”
民兵队长不敢怠慢,连忙将令牌双手奉还,转身快步向着镇子深处的一座青砖大院跑去。
其馀民兵见状,纷纷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敬畏地望着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那座青砖大院门前。
院门敞开着,院内传来清脆的打铁声。
“叮叮当当”。
在这寂静的小镇里格外清淅。
孙珏率先落车,杨宁紧随其后。
两人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身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赤着上身,站在溶炉旁打铁。
他身材高大魁悟,右肩空荡荡的,竟是个独臂汉子。
炉火熊熊,映得他古铜色的肌肤泛着油光,额头上布满汗珠,却面不改色。
他左手握着一柄铁锤,挥舞间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听到脚步声,独臂刀客缓缓回头。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棱角分明,眼角布满沧桑的皱纹,左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孙珏与杨宁,落在孙珏身上时,原本锐利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稀客。”
独臂刀客放下铁锤,拿起一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汗,声音沙哑却洪亮。
“李叔。”
孙珏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多年未见,您身子骨依旧硬朗。”
这独臂刀客,正是长柏镇的守护者,李擎山。
李擎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托你雨剑派的福,还能抡得动锤子。
说吧,今日带这后生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杨宁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小子,年纪轻轻,气血竟如此凝练,想来已是易筋巅峰了吧?
“师傅好眼力,已然是明劲大成。”
这李擎山点了点头
“气血倒是距离锻骨境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刀法还差点意思,虽然刀气还算不错,但对于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