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的欢呼与叩拜声还在风里回荡,可当杨宁的队伍踏着染血的青石板,真正踏入团草镇主街时,周遭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方才围在镇口围观的百姓,一阵激动过后,却早已四散开来,躲进了街边的商铺、民宅里。
临街的门窗纷纷掩上,只留下一道道窄缝:
无数双眼睛通过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希冀,却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怯懦与畏惧。
偶有几个挑着药担的药农迎面走来,看到队伍前方的杨宁,还有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连忙低下头,贴着墙根快步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上前搭话、道一声谢了。
整条主街,除了队伍行进的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竟再无半分人声,与方才镇口震天的高呼判若两地。
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秦玉容探出头来,看着眼前死寂的街道,秀眉微蹙,待马车行到杨宁马侧时,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杨宁,方才镇口的百姓明明那般拥戴你,怎么进了镇子,反倒都避之不及了?”
杨宁勒往马缰,放缓了行进的速度,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没什么好奇怪的。
沉家在团草镇经营了十数年,积威太重,早已成了悬在百姓头顶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我今日在镇口斩了费仲,虽然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可我终究是外来的。
至于能不能在团草镇站稳脚跟,能不能斗得过沉家,说实在,百姓们心里还是没底。
他们怕今日欢呼拥戴了我,就怕明日我一走,沉家的报复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换做是你,在这沉家一手遮天的地方,你也不敢轻易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身上。”
秦玉容闻言,恍然点头,眼底却多了几分心疼:“这些百姓,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折磨,才会到了这样的地步,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做些什么事情。”
“是啊,自古以来最苦是百姓。
不过,放心。”
杨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用不了多久,我会让团草镇的百姓,敢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敢说想说的话,敢过想过的日子。”
队伍继续向前,沿着主街一路行至镇子中央。
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本该是团草镇的镇署官衙,是朝廷在镇子里的权力像征。
可眼前的院落,院墙塌了大半,大门腐朽得只剩半扇。
院内杂草丛生,正堂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顺着破洞照进去,能看到里面积满了灰尘与落叶,桌椅板凳早已腐朽不堪,连一件完整的器物都寻不到。
别说办公理事,就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很明显,这绝非年久失修,有那故意摧毁的痕迹。
绝对是那沉家有意为之。
他们要的,就是让朝廷的官府在团草镇形同虚设,让团草镇的百姓,只知有沉家,不知有县衙,更不知有朝廷。
“岂有此理!”
赵铁看着眼前破败的镇署,气得钢牙紧咬,怒声喝道:“沉家这群狗东西,简直是目无王法!
连朝廷的官衙都敢毁成这样,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弟兄们,抄家伙,先把这院子清理出来!”
镇卫营的弟兄们也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抄起随身的工具,就要上前清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镇署两侧的民巷里,忽然走出了数十个蒙面的百姓。
“杨大人这是————”
一旁的宋明眉头一皱。
杨宁摆了摆手,随后看向这群人。
他们用黑布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扫帚、铁锹、锄头,一声不吭,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破败的镇署院落。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他们只是沉默地挥动着手里的工具,清理杂草、
搬运碎石、修补院墙、清扫正堂。
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紧接着,又有数十个百姓,挑着水桶、扛着木料、搬着新的桌椅板凳,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同样蒙着脸,一声不吭地把东西送进镇署,放下东西,便又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连姓名都不肯留下。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破败不堪、荒草丛生的镇署院落,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o
坍塌的院墙被临时修补好,破了的屋顶用木板和茅草遮了起来,正堂里也摆上了新的桌椅板凳,甚至连烧火的木柴、饮用的井水,都被挑满了。
做完这一切,上百名蒙面百姓,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远远地对着正堂门口的杨宁,深深鞠了一躬,便四散开来,消失在了纵横的巷弄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镇卫营的弟兄们,还有靖安司的精锐们,都看呆了。
秦玉容站在杨宁身侧,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眼框微微泛红,轻声道:“他们————他们心里是认你的。”
杨宁站在正堂的台阶上,看着被清理得焕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