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55 帕累托
江屿偏过头吻了吻少女的眉心，像野兽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吴雾纤细的手无意识地把病号服衣角攥成一团混沌的几何图形，少女犹豫了会还是选择继续开口：“哥哥，谅解书不是‘原谅’，是法律上的‘宽恕’。”
“它意味着被害人或者家属认可被告人已经承担了应尽的责任，愿意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这不代表吴熙无罪，不代表江教授的苦难被抹去，更不代表你这三年的付出没有意义。”
“只是从纯理性角度分析——如果妈妈被判三到七年有期徒刑，这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她的教师生涯彻底终结，学术声誉扫地。但汪煜哲也可能因此逃脱过失致人死亡和教唆杀人未遂的罪行，最多获刑十年以下。”
“而且汪煜哲的获罪还和江明远教授没有任何关系，你依旧会被困在仇恨与不甘里。而我们之间”
“会永远隔着一条人命。”
“不仅如此，因为失去了全部监护人，我在十八岁生日以前，可能会被其他符合条件的近亲属收养，或者被民政部门送去福利院。”
“但如果那些亲戚中，有任何一个愿意在吴沸务欠债不还时出面帮助妈妈，我想她也就不需要去请求江明远教授了也不会在我成年之前就被迫走到经济犯罪这一步。”
“因此我能够合理判断出他们不会愿意友善接纳我的。如果是被送去福利院——”
少女明明焦虑到咬破了嘴唇，但当血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时，却笑得像朵浸透毒液的曼陀罗，“江同学舍得么？”
少年的鹰眸骤深，薄唇突然压上来，舌尖卷走殷红的样子，像匹嗜血的狼。
突如其来的舔吮惊得吴雾睫毛轻颤，少女嫣红的唇瓣绽出惊心动魄的妖冶，“你”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呼吸，“那我就把哥哥这样的行为当成是舍不得了。”
“如果江同学愿意为了我出具谅解书，吴熙可能只判缓刑，甚至免于实刑。”
“她还能继续做数学研究，还能用余生去弥补。她赚的钱可以给江教授交医疗费，她的学术资源可以帮你的课题发表，她的人脉和曝光度”
“还可以保护我们。”
“zeta现在得罪了黑豹，得罪了嘉铭建筑，得罪了静波市黑道盘根错节的势力。就算李队能护你一时，就算你很能打，但以后呢？等你上了大学，进了社会，需要资源的时候”
吴雾的鹿眼盛满执拗的清醒，“我不希望哥哥未来只有穿上警服这一条路可走。”
“也希望能减轻这件事给我自己以后升学就业带来的负面影响。”
“妈妈是静波市特级教师候选人，是发表过核心期刊的学者，是上过电视的一级达标校数学名师，是曾经在建筑行业有影响力的人。”
“哪怕她即将因过失杀人而身败名裂，但她积累的资源和名气还在，甚至曝光度可能会更高。”
“如果江屿愿意开具谅解书，让她免受牢狱之苦，社会上就会认为江家与妈妈达成了和解。”
“那么妈妈的资源和人脉就能够为我们所用，我们也会因此而增加曝光度。”
“这样未来面临竞争时，至少对方不会太明目张胆地使用不正当手段。”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九点零六分。吴雾同学，探视时间结束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少女直起身，把床头柜上的文件夹放进粉色书包。
“哥哥晚安，好好休息。手术后需要禁食24小时，张阿姨明天早晨七点半会给江同学送鸡汤过来。”
“其他班级都放暑假了，数学竞赛组的留校集训也不需要晚自习。等我明天五点半下课了，再来看你。”
“恩。”江屿靠在枕头上，绷带裹住的胸膛起伏得很慢。冷白的灯光落在他凌厉的眉骨上，少年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
就一个字。
吴雾抿了抿唇，走出了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渗进校服纤维的每一个孔隙。
江屿刚才冷淡懒散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高一，他们还素不相识的时候。
那个桀骜不驯又玩世不恭的天才少年。
那个让她既嫉妒羡慕又忍不住偷偷关注的一中校霸。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当下具体要处理的事务——
谅解书的可行性分析已告知。
吴熙珠宝变卖的资金流路径需规划。
江明远医疗费的长期支付方案要建模。
汪煜哲罪证的司法转化效率待评估。
还有江屿的康复计划、啦啦队的训练、语言班的试听、课题论文的投稿时间线、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复赛的准备
每一步都需要计算，每一个决策都需要权衡。
数学不会说谎，逻辑不会偏袒，但人心会。
吴雾在电梯前停住脚步，镜片后的鹿眼凝视着金属门板上倒映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