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85 言外意
江屿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墨黑的鹰眸，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秋日微凉的风，专注又炽热地锁定他的宝贝。
他的乖乖女演讲的声音很甜，也很稳。
她在讲学习方法，在讲时间管理，在讲坚持与梦想，在讲用数学思维规划人生。
台下的新生们和书呆子听得认真，家长们频频点头，老师们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江屿清楚，他的瓷娃娃只是在非常努力地扮演一个‘优秀学生代表’。
53的视力能让少年轻而易举地捕获到吴雾不易察觉的脚踝左偏，完全没有卡壳的流畅发言以及无比稳定温婉的说话腔调，明显就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稿子。
真正的吴雾，是敢在西侧楼楼天台拿着录音笔跟他谈交易的算计者，是为了获得自由能冷静分析利弊的理智者，是为了保全母亲与自我未来逼他放过仇人的利己者，是因为害怕高压管控而选择作弊的胆小鬼。
是偏爱装成黑心莲的奶铃兰。
是玩智谋总能给他惊喜的雅典娜。
是会在睡着后无意识蹭他掌心的撒娇精。
是能日日夜夜努力苦读到凌晨四点的倔强者。
是纯情得对欲念一无所知还动不动撩拨他的小白兔。
是明明在象牙塔长大，却敢跟他踏进黑拳场的乖乖女。
是脆得跟块豆腐似的，淋场暴雨就急性肺炎住院的瓷娃娃。
是把骨子里所有的疯狂与倔强，都包裹在甜美糖衣之下的清狂魂。
是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冲在最前面，替他算好所有退路的女疯子。
是哭着坦诚自己根本不爱数学，还能有志气跟他堂堂正正在o决胜负的大笨蛋。
是明明清楚他就是个满心是恨满身是伤的亡命徒后，还要想尽办法地做他错误递归函数终止条件的真傻瓜。
是知道他是个杀人犯后，还要抱着他说‘我好喜欢你呀……你不要死掉’，想方设法劝他骄傲自由健康平安地活到一百岁的心尖宠。
江屿注视着吴雾，像猎人注视着猎物，又像信徒注视着神明。
他着魔的是完整的她。
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
他都照单全收。
主席台上少女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最后，我想告诉大家，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也和在座的高一新生一样，怀着忐忑与期待，第一次走进静波一中的校门。”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成为什么样的自己。”
“如今三年过去了，我想我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我遇见了让我仰望的老师，遇见了并肩奋斗的同学，也遇见了……”
吴雾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壳，背诵到一半的句子在唇边打了个转。
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停顿，少女判断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可是她本能心虚地看向自己最在意的少年时，他慵懒宠溺好像又有点玩味的眼神，又让吴雾觉得江屿好像发现了。
“……也遇见了更好的自己。”少女继续说下去，嗓音依旧清甜平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目光也若无其事地从七班的方向移开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吴雾差点脱口而出——
‘也遇见了想要共度余生的少年。’
少女预先准备好的稿子上当然没有这句话，是何主任审过，是校长批过，是符合中学生发言规范的。
字斟句酌，滴水不漏。
可那一瞬间，当吴雾的目光与艳慕仰望也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江屿相遇，当她想到苏晓那句‘难道是因为你今天要上台发言？’，这句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涌到了唇边。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她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说出这辈子最大胆的告白。
这要是被妈妈知道，估计得罚她把《中学生守则》抄一百遍。
少女垂下眼睫，用尽毕生的理智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咽回去，然后继续背诵完剩下的稿子。
“……新的学期，新的起点。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愿我们都能在静波一中，遇见更好的自己。谢谢大家。”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
吴雾鞠躬，走下台阶。
轻柔的微风温和地拂过少女的校服裙摆，可她竟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视线垂落的瞬间，吴雾看见水泥地缝隙里钻出一株蒲公英。
茸毛在风中脆弱又倔强的轻颤，就像她此刻震颤不休的心跳，明明该为这场圆满的发言而平静，却仍然在胸腔里撞出不成曲调的回响。
不对。
少女忽然意识到——
她能看到蒲公英是因为台阶红色的防滑垫边缘翘起了弧度不算小的一角，作为学生会主席的第一反应本该是要提醒后勤处安排处理。
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