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白麓的声音低下去。
“被你这个乌鸦嘴说中了。我上午把钱转过去,下午那人就把我拉黑了。我跑到他们公司,前台说根本没有这个人,那个艺人总监连工牌都是假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哭腔:“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
“还行吧,顶多算一般蠢。”
“庆霄!”
“好了,不逗你了,”庆霄认真地看着她。
“你哪里来那么多钱?”庆霄问,“你身上不是只有一万多吗?”
“亲朋好友凑的呗。”白麓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妈给了两万,我表姐借了一万,还有一个高中同学借了五千……我说我要去当明星了,以后十倍还她们。现在好了,明星没当上,先欠了一屁股债。”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庆霄:“我口袋里只剩不到一百块了。庆霄,你说老天爷为什么总逮着我一个人薅呢?”
“白梦妍。”
白麓停住了。
“好象是你自己送上门让人家薅的吧。”
白麓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难以置信:“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话我?你还是我朋友吗?”
“好啦好啦,”庆霄在她旁边坐下来,“不就是几万块钱吗。一个月,我帮你还。”
白麓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你发财啦?”
“等这批货卖完,应该有几万块利润。”
白麓眼睛里的光迅速熄灭。她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声音闷闷的:“算了吧……我多接几个单子,慢慢还。”
她知道庆霄那个店是什么情况。
捣鼓网店大半年了,每天从早忙到晚,拍照是她,客服是他,打包是他,跑四季青也是他。
只进不出。
她甚至有点后悔介绍庆霄入这行。
以前打工虽然辛苦,但每个月至少有工资,能吃饭,能交房租。
现在呢?钱全搭进去了,人累得跟狗一样,连顿好的都舍不得吃。
“走。”庆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哪?”
“吃饭。”
白麓刚要说话,庆霄已经往路边走了,她只好跟上去。
庆霄带她去的是一家杭帮菜馆,在凤起路那边,名字叫“老江南”。
白麓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西湖醋鱼88,龙井虾仁128,东坡肉68。
她一把拽住庆霄的骼膊。
“换一家。”
“怎么了?”
“太贵了。”白麓压低声音,“这一顿够你进十几件衣服了。”
“我今天就想吃这个。”
“你疯啦?你那店还没……”
“白梦妍,”庆霄转过身看她,“问君能有几多愁?”
白麓愣了一下:“什么?”
“一口美食都去球。”
“……”白麓一阵无语,不过听起来貌似有点意思,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
他拉开玻璃门,回头看着她:“走吧。”
白麓站在原地,看着庆霄的侧脸。
但他说话的语气,他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那天他们点了四个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
白麓一开始还说“够了够了”,后来东坡肉上桌,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不说话了。
“好吃吗?”庆霄问。
白麓没回答,又夹了一块。
庆霄笑了。
吃完饭,庆霄没带她回去。
“还有安排?”
“唱歌。”
白麓跟着他走进一家量贩式ktv。
2013年的杭州ktv正打着价格战,下午场的小包厢五个小时才十五块钱,便宜得跟白送一样。
庆霄在超市里拎了几瓶啤酒出来——雪花,两块多一瓶的那种,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2013年,ktv里最火的歌是信乐团的《海阔天空》,是黄龄的《high歌》,是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
白麓一进包厢就点了《海阔天空》,前奏一响,她脱了鞋站在沙发上,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
她唱得声嘶力竭,高音部分破了三个音,但她不在乎。
她闭着眼睛,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象是要把这一整天的委屈、被骗的五万块、s海选时那三分钟的屈辱,全都从嗓子里吼出去-。
庆霄坐在沙发上,没有点歌,只是看着她。
唱到“最懂我的人,谢谢你们一路默默的陪我”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庆霄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继续吼下一句。
唱完《海阔天空》,她又点了《隐形的翅膀》。
然后是《high歌》,黄龄那个版本,音高到离谱,她硬是扯着嗓子唱上去了,中间有一段“姨姨姨姨姨姨姨姨”的声音,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庆霄也唱了。
他点了《老男孩》,筷子兄弟那首,20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