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拨了纸条上的号码‘喂。你昨天有没有对我做什么?’男主一听就慌了,说没有、真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女主说:‘你现在立刻过来,当面说清楚。’”
“男主去了。女主就硬说男主睡了他就要他负责不可。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女主坐在奶茶店里,面前摆了满桌的烤串、炒粉、炸鸡排、关东煮、两杯奶茶,吃完就让男主买单。”
白麓忍不住笑了:“这女主太狠了。”
庆霄没有笑,他翻了一页。
“女主开始赖上男主了。不是喜欢他,是一种不讲道理的霸占。从此以后,女主想吃什么都叫他出来买单,想逛街就叫他出来拎包,想去哪里玩就叫他出来当司机。男主每次都去,嘴上说着‘下次不来了’,下次还是去。”
“有一天,他们去河边散步。女主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河面说:‘男主,你跳下去。’男主说疯子才跳下去。女主说不跳也行,那你得说实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男主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女主说算了,我帮你。然后她伸手一推。”
“推下去了?”陈屿问。
“推下去了。男主从河里爬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冷得直哆嗦。女主看着他哈哈大笑,接下来就是这种非常野蛮的类似整蛊不当人的情节。”
庆霄翻到剧本最后几页,声音开始沉下来。
“女主生病了,确诊已经很久了。”
“她一直在网上跟一个人聊天。那个人的头像,和男主社交平台上的头象是同一张照片。她早就知道男主就是那个人,但她从来没有戳破。确诊以后,她想过就这样消失,但她没有。她不想连累他,又不想无声无息地分开。所以她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了他面前——假装晕倒,假装不期而遇,假装偶然地扑在他身上。”
“那天的晕倒是真的吗?”白麓问。
“是真的。低血糖也是真的。化疗之后身体很虚,走在路上说倒就倒。但那条街她选了整整一个星期。她知道那条街上有一家快捷酒店。她知道那个时间男主会从那里经过。她连自己倒下去的距离都算好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后,女主去世了。男主收到一个包裹。里面只有一个u盘。他打开,里面是一段视频。”
“是女主。她坐在病床上,戴着毛线帽,瘦得不成样子,但眼睛是亮的。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说……”
庆霄低头看剧本。
“‘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们的记忆。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可是我做不到。我想让你记住我。记住有个女孩,对你很凶,很坏,很野蛮。我推你下过河,吃穷了你的生活费,让你在奶茶店里掏了半天口袋。我都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你,但我没有时间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用最短的时间,给你最深刻的回忆。’”
陈屿放下笔,摘掉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
白麓低着头,眼框是红的。
“然后呢,视频里播放的都是女主和男主在一起的时光。原来男主找了一个拍摄跟踪他们,把他们相遇点点滴滴全部录制了下来。”
庆霄合上剧本,看着白麓。
“这个故事叫《我的女友有点点野蛮》。白麓,专门为你而写,给你立荧幕人设的,怎么样?”
陈屿坐在他对面,速写本摊开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
本子上一个字都没有。
刚才庆霄念剧本的时候,他一开始还在画。
画女主倒在男主身上的那个瞬间。
但画到第三笔的时候他的笔就停了。
他听着庆霄念完最后一页,听着那句“其实我们的相遇,是我故意的安排”,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盯着空白的速写纸发呆。
他在影视圈混了好几年,见过拿投资忽悠人的制片人,见过拿着ppt吹得天花乱坠的创始人,见过一稿剧本改十八遍越改越烂的编剧。
他以为这次面试也是一样的。
一个做淘宝店赚了点钱的年轻人,异想天开,想拿几十万玩票拍个微电影捧自己的女朋友。
他接了这份活是因为他需要钱。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下巴微微往回收,瞳孔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穿了又迅速收拢的光。
这个人刚才讲剧本的时候,声音平稳、节奏精准、每一个情节点都卡在最恰当的位置,他甚至不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措辞。
这是背不出来的,这剧本彷如长在他的脑子里。
“庆总。”陈屿的声音有点哑。
“这个剧本,你是怎么构思出来的?”
不是嫉妒,不是质疑,是震撼之馀的一种本能确认。
他需要知道这个故事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自己写不出来。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没有一个人会给自己的微电影处女作配这样一个剧本。
庆霄看着他,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剧本源于生活。”
白麓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真的真的惊呆了。